明昭帝继续道:
“据报,李康自入狱,时常不吃不喝,心如死灰,除认罪外,不发一言,形同槁木。就他现在这情形,即使背后的人不动手,估计他也等不到冯恩详查案情回来。若到时无他亲口佐证某些关窍,许多事依然可以推给‘死无对证’。朕,需要他开口,需要他活过来。得让他仔细地想,把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全都想起来,写下来!”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周砥脸上,“朕听说,云家那丫头那日于文华殿外晕厥病倒,是你亲手将她送回?”
周砥平静的眸子动了动,垂首道:
“回陛下。确是臣将她安置到了她平日上值的值房内休息。”
明昭帝细细打量眼前的青年,沉吟片刻,忽然道:
“朕知你才华抱负,亦知你……对云家丫头,用情至深。”
周砥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眼眸低垂向下。
“你不必否认。”皇帝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此刻,朕不关心你们的儿女私情。朕只问你,若朕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让她将来少痛几分、也让此案水落石出的机会,你可愿去做?”
周砥抬缓缓抬头,对上皇帝深邃莫测的目光。
“朕要你去刑部大牢,见李康。”明昭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告诉他,云家丫头为了他,已油尽灯枯,命悬一线。告诉他,朕要彻查此案,揪出所有蠹虫,还冤魂公道,亦需他尽全力回想、指证。他若尚存一丝对云家丫头的怜惜与责任,就不该只顾着自己求死解脱,而该做点有用之事,如此既不枉云家丫头对他情深一场,也为自己减一分身后的骂名。”
明昭帝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你不必以翰林身份,就以一个同样关心云家丫头之人的身份去。告诉他实情,激发他最后的生机与责任感。”
天子派遣的任务,岂能不遵?
周砥恭谨一揖,“臣遵旨。”
“很好。”明昭帝靠回椅背,“记住,朕要的是他清醒过来,开口说话,提供线索。至于其他……”他挥了挥手,“你自行斟酌。”
周砥应了声“是”,告退了天子,走出乾清宫,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轻吸一口气,迈步出宫。
次日午时整,周砥在牢头的引导下,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最终停在一间单独囚室前。
李康端坐在角落的稻草上,虽囚衣污秽,头发散乱,目色却依然清明,他人看上去清减了不少,嘴唇周围一圈乌青粗糙的胡茬,让原本清瘦的脸颊更显瘦削。
听到声响,他抬眸看过来,待看清来人时,眼底泛起一丝微澜,从地上站起身,朝周砥躬身一揖:
“周翰林。”
虽身陷囫囵,但作为读书人的礼节教养还在。
牢头打开门,退到廊道远处。
周砥迈步踏入狭小的囚笼,他今日未着官袍,穿一袭月白常服,衣袍清亮的色泽再加通身干净清雅的气质,似乎将阴暗森然的牢房都添了一丝光华,如同天上下来的谪仙,格格不入地出现在这阴冷潮湿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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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未多言,只将手中一个朴素的藤编食盒轻放在李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