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算是醒了。”
温宜坐在榻边的鼓凳上,眼圈微红,见云宓睁眼,立刻倾向她,握住她露在薄被外的手,“云姐姐,你感觉如何?”
云宓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温宜见状忙对外喊:
“云姐姐醒了,快拿水来。”
很快阮永便端了盏茶进来,他面上亦带着担忧之色,将茶盏递给温宜,看向云宓道:
“先润润喉。”
就着温宜的手喝了几口茶,那股火烧火燎的干渴才稍稍缓解。云宓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温宜轻轻按住。
“别急着起,太医说了,你是忧思劳累过度,又在外头跪了太久,体力耗损,外加暑热侵体,这才一时支撑不住。得好好休养。”
刚才周表哥抱着云姐姐急匆匆送来时,她刚好从坤宁宫过来这边,看到云姐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浑身滚烫,怎么叫都没反应,真是吓坏她了。
“周翰林送我来的?”云宓轻声问。
她记得自己晕倒前已跟周砥告别了的,还以为他走了。
“是啊,周表哥因还有事要忙,在太医为你诊治过后,便先离开了。”温宜说着拿起手边浸湿的帕子,轻轻替云宓擦拭额角鬓边的汗。
云宓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朝温宜致谢,“多谢公主。”
“跟我还说这些!”温宜嗔道,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云姐姐,我知道你忧心李大人,可即使再担心,也不能如此不顾惜自己啊!你跪在文华殿前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稍顿了顿,出声安慰道:
“李大人恪尽职守,我相信他绝对是被开封府那几个狗官欺骗蒙蔽了,才导致堤防不合格。父皇应该也是在气头上,说不定等过几天查清原委,他就会把李大人给放了。”
面对温宜的安慰,云宓苦涩地笑了笑,“谢公主。”
要真是如公主说的,就好了!
她原以为躲过了前世的劫难。却没想,该来的,还是会来!
阮永也在一旁温言劝道:
“公主所言极是。云掌乐,陛下乃圣明君主,相信一定不会冤枉了李大人的。你先不要想太多,别把自己累垮了,到时李大人被放出来,看你为他病倒,得多心疼啊!”
云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是啊,她不能垮。李康还在狱中,她还得救他!
“我明白,”她再睁开眼时,眼底虽仍有疲惫,却恢复些许精神,“我会保重好自己的。”
见她恢复了些信心,温宜微松了口气,接过阮永重新换过的凉帕,继续帮她敷着手腕内侧,那是太医交代的降温法子。
*
都察院携领刑部、工部的人出京前往西南一带调查河工之后仅过来两天,被关押于刑部大牢的开封府同知赵志敬连同两名关键胥吏,便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这日,周砥在内官的引领下,步入乾清宫的西暖阁。
阁内不似往日明亮,窗扉半掩,光线幽暗,明昭帝负手静立于一幅巨大的《黄河万里图》前。
“臣周砥,叩见陛下。”周躬身行礼。
明昭帝并未转身,听不出喜怒的声音透过幽暗清晰传来,“你觉得,开封府的河堤,为何能在朕亲派的钦差眼皮子底下,修得如此不堪一击?”
周砥稍一思忖,谨慎答道:
“臣不敢妄测。河工浩繁,环节众多,若有一处心存侥幸,上下欺瞒,便可能酿成大祸。”
“心存侥幸?上下欺瞒?”明昭帝终于缓缓转过身,语气平淡,“开封府三名地方官昨夜在狱中“畏罪自尽”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周砥恭首一揖,“臣有所耳闻。”
明昭帝走到御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润的紫檀木桌面,“他们倒是死得干净。可这滔天的罪责,数千百姓的冤魂,总要有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朕不仅要惩处那些祸国殃民的蠢虫,更要揪出那些躲在背后为他们撑起保护伞、提供方便之门,甚至可能分了好处的……幕后之人。”
周砥沉默不语。
开封地方官何敢如此胆大妄为,这背后不难想象,必是朝中有人为其兜底。只那些人应该不曾料到,今年的开封、郑州两地会出现前所未有的暴雨灾洪,如此迅速地将那些隐藏于背后的肮脏内幕冲刷了出来。
赵志敬等三人,是不是“畏罪自尽”,很难说!
明昭帝抬眸盯着周砥,“李康是去年唯一以钦差身份,长时间深入河工一线,与地方官员、工匠、物料商人都有接触的京官。提供线索的人,只剩下他了。会不会突然有一天,朕一觉醒来,便有人来报,说李康亦“畏罪自尽”?”
明昭帝语气冷飕飕的,周砥将上半身更躬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