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将疏窗支起来,又打开门看了看外头,朝坐在榻上的云宓轻声提醒:
“姑娘,好似要下雨了。”
云宓转了转头,下意识看向门外阴沉沉的天,却没出声。
一旁的云舒有些着急,走去门边看了看,转回身来跟妹妹说道:
“小官,李大人都在后园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这眼看就要下雨了。”
云宓双手紧攥着帕子,再次看向外头越发暗沉的天色,浑身绷得直直的。
后园到处都有可以躲雨的亭台楼阁,他总不至于这么傻,站在那里淋雨。且下雨了更好,这样他就知难而退了。
这样一想,心中的慌乱便稍稍平息了些。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倏地,一道刺目的白光闪现,将暗沉的屋子瞬间照得惨白,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当空炸响,如同在人的头顶滚过,绿萼朱砂下意识地一抖,也惊得云宓浑身一颤,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先把窗关了。”云舒吩咐两个丫头。
一声接一声的巨雷响过后,很快,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及庭院的青石板,瞬间就将干燥的地面砸出无数深色的斑点。
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顷刻间便连成了线,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水幕,将门外所有的物事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片迷蒙的灰白水汽翻腾弥漫,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所有声响,好似整个天地间只剩这漫天大雨。
云宓从榻上起身走至门边,望着门外的雨幕焦灼不安。
看着廊下已积水成流的地板,云宓两手紧抓着坚硬的门框,心中发慌。
“找个人去看看他。”她出声。
绿萼忙出了门打发了个粗使婆子去后园瞧瞧。
很快那婆子便带了消息来,绿萼匆匆跑进来道:
“姑娘,刚刚去看的婆子说李大人还站在宝瓶门外,浑身都湿透了。”
云宓心口一紧,看向绿萼,“他没进后园?”
绿萼摇摇头,“那婆子说他没进,二爷和夫人以及李家长辈怎么劝都不听。”
宝瓶门是通往后园的门,往前可入后园里的亭子躲雨,往后也有建在抄手游廊上的观景台可避,可李大人偏偏就站在宝瓶门与观景台中间那一段毫无遮挡的鹅石小道上,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哪怕此时天下大雨,也固执地不肯移动半步。
云宓眼中水气弥漫,下一瞬眼泪便从眼眶里掉了下来。
他就是欺负她心软,用这样的苦肉计迫自己去见他!
正气恼着,姐姐云舒递过来一把伞,“去看看他吧。”
云宓泪眼朦胧地看着姐姐手中的伞,踌躇片刻,接过伞往后园的方向而去。
沿着抄手游廊一直往里,小跑至尽头高处的观景台,一眼瞧见台下前方的宝瓶门外,孤独站在飘泼大雨中的李康。
他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石像,任凭雨水冲刷,一动不动,直到看到观景台上他满心期盼的身影,便似被重新注了灵魂,有了生气,僵硬的身躯终于动了动,视线直落在台上的女子身上,两人视线相接,似有万语千言。
云宓转身走向一旁的台阶,正准备撑伞踏入雨水中的青石小径,那头的李康却快步往这边走了来。
他怎能让她走进这样的大雨中?!
云宓一抬头,他人已经来到了面前。
半年不见,他比以往黑了许多,身形却比之间更加挺拔有力,湿透的衣衫紧裹在身上,勾勒出肩膀与胸膛紧绷而结实的肌理,雨水淌过他额上的网巾,悬在他的眉骨处,欲落不落。
云宓看着他的狼狈样,眼圈再一次泛红,拿出帕子替他擦拭挂在脸上的雨水。
青年双手覆了上来,分别握住她不得空闲的两只手,两人的动作僵在一起。
云宓脸上一热,又气他故意淋雨逼她,不由气恼地瞪他一眼,将两手从他掌中抽回来,把手中的帕子扔给他,转身上了台阶。
李康接住带有她馨香的帕子,小心握在手中,紧跟了上去。
见云宓一直往游廊那头走,他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小官,你先听我说。”
云宓看一眼浑身上下跟个落汤鸡的他,“你先去换身干爽衣裳。”
“我无碍的。”
云宓见他不听,抬眼看他,“你若不换,我一句话也不会听。”
“辞疴。”
云玘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游廊那头,此时正看着两人。
云宓知道五哥定是来接应李康去换洗的,便越过他往前去了。
李康欲言又止,视线不离云宓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