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李大人……已经走了。”
云宓僵硬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们知道你心里难受。”
绿萼和朱砂心疼地一左一右抱住她,云宓没哭,两个丫头却泪水上涌,内心愈发自责。
若不是那天她们二人没能保护好姑娘,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最后还让姑娘深陷与周翰林的流言漩涡。
袁氏推门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主仆三人抱在一起,也不由心中一酸,示意已经起身来的绿萼和朱砂先退下,自己放轻了脚步至女儿身边。
“小官。”
她轻唤一声,抬手爱怜地抚了抚女儿的鬓发。
云宓抬头唤了声“母亲”。
袁氏缓缓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女儿故作平静的脸上,“李大人……他让我带话给你。”
云宓没出声。
袁氏便道:
“李大人说,那些市井流言,他一个字都不信。他说你当日蒙难,是幸得周翰林援手,本是幸事,却遭小人构陷,实在令人愤慨。”
“他还说……”袁氏顿了顿,“清者自清,让你万勿为那些宵小中伤之言所困,更不必……因此避讳见他。”
“小官,”手掌于女儿肩头轻轻摩挲,“李大人待你之心,赤诚可见。他唤你乳名时,那般自然亲昵,连我和你父亲都觉意外。想来你们之间,早已不是寻常情谊。”
云宓睫毛轻颤了一下,抬眸看向母亲。
袁氏接着道:
“他特意赶来,只为见你一面。言语间全是关切与维护。看得出来,那孩子是真心实意地心疼你。”
“母亲……可我,没脸见他。”
云宓终于忍不住鼻间一酸,眼里泪光闪现。
袁氏伸手将女儿轻搂在怀里,“傻孩子,你又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你的身子还是清白的。与周翰林之间本就什么事也没有。李大人是个明事理的,自会明白并理解的。若不然他也不会今日一回来,连自己的家都没回,便来了我们府上,就是为了向你表明态度。”
袁氏轻拭去女儿脸上的泪,“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只要李大人他懂你,他信你,这便够了。”
“可他的父母呢?他家中那些亲族呢?”
她太清楚不被婆家人认可的滋味了!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他是朝廷命官,倘若他日后娶了我,遭到同僚耻笑,甚至影响他的仕途……那岂不是我连累了他。”
“这……”袁氏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得不说,小官说得在理。这女儿家嫁人,得从方方面面去考虑。倘若李大人的父母亲族因此而轻视小官,那小官嫁入李家,遭到公婆亲族冷待,岂不痛苦?!
或许李大人会疼她惜她,可男人成日在外头打拼,哪能时时刻刻陪着伴着,女人的日子大多时候还得与后宅的妇人们为伴,那些家宅阴私,说个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再说仕途,万一真如小官所言,李大人娶了小官遭人耻笑,影响了仕途,天长日久,情爱淡去,岂有不怨之理?!
一通想下来,袁氏重重叹了口气,只将女儿抱得更紧。
母女俩待了一会儿,袁氏起身问女儿晚饭想吃什么,云宓摇摇头,“什么也不想吃。”
“不吃东西怎么行!”袁氏不放心地将女儿拉起来,“你若不想出门,我让小厨房单独给你做些送过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
说完便把绿萼朱砂喊了进来,叮嘱二人好生照顾姑娘,然后出了门亲自往厨房那边去了。
袁氏刚走不久,厨房的仆妇便提着食盒来了。绿萼和朱砂连忙上前接过,先后从里面端出一份清炖雪蛤山药盅,一碟玉兰酿藕,一盘琵琶水晶饺,外加一小碗碧粳鸡丝粥。
绿萼朱砂劝着自家姑娘一样尝了一些,看她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丫头也稍稍舒心了些,将碗碟收拾下去,绿萼去跟袁氏回禀姑娘吃晚膳的情况,好让袁氏也放心。朱砂则服侍姑娘洗漱就寝。
夜深人静,只余更漏在寂静中的滴答声,云宓躺在床上,睡意全无。
她忆起在定桥驿站时,李康对着她时的每一次温柔注视与笑脸,以及今日在工部官署的巷口,看见他时的惊鸿一瞥。
她知道他也看见她了,她听到了他的呼唤,甚至他奔跑追赶的脚步声。
外面那些不堪之语突然从脑海里窜了出来。
她辗转反侧,思绪纷乱又茫然。
窗外月光渐渐西斜,东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云宓依旧睁着干涩的双眼,直到第一缕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窗纸,驱散了帐内最后一点黑暗,她方觉困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