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韫知咳出一嘴沙子,怒道:“…怎么回事!”
她朝门外一瞧,才发觉扬起沙尘的并非是风,而是几层垂在地上的,绸缎般柔软的锦旗。
锦旗挂在高高的桅杆上,被一行穿低品官袍的人举着过街,前方还有人敲锣打鼓,做足阵仗。垂地的锦缎太长了,像扫把一样激起地面上的灰尘,全部扫向了街两侧。
太铺张了!
虽然她躲藏在洛京的一年来,已经见过不少朝廷弄出的怪事,可是她本以为,各地义兵轮番陷阵,总该给朝廷一些威慑吧?
看来,完全没有。
苏润莲看得瞠目结舌:“这、这是什么东西?”
店内有一桌好事的人吆喝起来:“不知道了吧?一看你们就是外地的,第一次来洛京吧?”
这大概是苏润莲平生第一次被人在洛京当作“外地人”。不过,他竟瞬间切换成了荷州口音:“正是,还请诸位赐教。”
“外面正在游街的,是鄀侯白承玉大人所作《春山十景图》!每日的巳时、未时、酉时游街三次,是为了中元节。”
苏润莲更疑惑道:“十景图跟中元节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祭鬼啊!”
“……如何祭鬼?”
那人说起这个就来劲了。“你可别害怕,这些鬼都是前朝冤魂,不害好人,不伤百姓,像你我这样的,肯定没问题!这些鬼专门挑的是那些达官显贵、欺压百姓的大奸大恶之人!”
“那可曾有什么人,被这些鬼伤过?”
“有啊!”那人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就是那位鄀侯大人啊。他被鬼缠上,失了神志卧床不起,蓟侯大人这才安排了十景图游街,希望能唤起那些鬼魂对鄀侯大人的恻隐之心!”
苏润莲放在桌上的手微微一缩。
“那鬼都活动在什么地方?我平时避着走。”
“好说。您别去那个听雨楼就行了,那个楼很邪门的,谁去了谁倒霉!”
“多谢。”
苏润莲转回来,对薛韫知压低声音道,“一派胡言。”
薛韫知冷笑着:“一派胡言。这世上哪有鬼?肯定是上面有人编造出来的说辞,是用来耸人听闻、蒙蔽视听的伎俩罢了。听雨楼就算有鬼不也得挺白子衡的吗?我看他才是鬼老大。”
苏润莲叹了声气。“先是把游乐舫变作鬼船,再有听雨楼闹鬼的传言......唉。我这个弟弟,这些年过得并不好。”
薛韫知沉默着。
有坐在靠里位置的人喊:“有没有谁能看见现在游街的是哪幅图?给我讲讲呗?”
有人把脑袋探出窗外:“是...一棵树,好像是柿子树...等一下旁边还有东西我没看清。”
“还有什么?”
“还有一棵柿子树!”
“两颗柿子树?我想起来了,这幅画是十景中的第一景!”
十景图里摆在首位的一幅,名为《形影无殇图》,不过要是让薛韫知来评,它应是十景中最差劲的一幅,白承玉把它列为第一全是因为私心——这张图画的是他和温若兰在鹤峰上火烧藏书阁的“光辉事迹”。
不过在梁朝,这幅年少戏谑之画更有了另外的含义——悼念梁元帝温若兰。
店里有人熟悉这些传闻轶事的,兀自奇怪道:“......这不对吧。给前朝冤鬼看这幅图,真的能平息他们的怨气吗?难道不会助长怨气吗?”
薛韫知看着那幅高高挂起飘扬着的长卷,想的却是她在洛京如何布局。
白承玉作为元帝“形影不离”的知交,又是忠良之后,还是白吟山的侄子,地位自然也被抬高了。他从小就是顽劣不堪的公子哥形象,朝局动荡这些年,谁也没把他卷进来。故而,白承玉是她想成事最关键的一步棋。另外一个,是崔林。
这二位现在都下落不明。白承玉虽然不会真是撞了鬼,但肯定是被什么人困住了,没办法脱身,也没办法联系她。鉴于白承玉的地位,能做到这样的人并不多。
另一个疑点,是郊外官道上那个趴在长草堆里的黑面影卫。他在等谁?想要杀谁?又是谁派来的?
二人已经吃完。苏润莲付了账。
“走吧?”
她点了头,二人起身正要离开,忽然一群官兵乌泱泱地围起了小店,将门窗堵得水泄不通。店内众人惊慌失措。薛韫知立刻拉着苏润莲靠墙躲避。
希望别是冲他们来的...
“今日有可疑之人混进城内,我等奉命搜查,在场所有人,立刻原地抱头蹲下!”
薛韫知仔细打量着这些来者,都是禁卫的小兵,没有熟面孔,看上去官阶都不高,应该只是奉命例行搜查。
她知道自己的模样有些可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