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其一
    薛韫知道:“你仔细说,哪里不一样。”

    白观书即答:“这里,耳朵上面没有挖弧,太硌了!”

    薛韫知定睛一看,觉得那就是一张普通的假面,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苏润莲观察一番,却道:“不错。这确实跟子衡做的不同。子衡做的面具,右耳上方都有一个凹槽,是用来簪花的。”

    “...簪花?”

    可从来没见过刺客簪花的啊!

    苏润莲道:“要说起来,这还与这种假面的由来有关。子衡没跟你说过吗?”他看了一眼白观书,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在小辈面前接白承玉的短。

    白观书幽幽地上马,走到二人前面去了。

    薛韫知:“现在快说吧。”

    苏润莲:“这假面最初是给景惠帝陛下准备的,要求足以乱真,仪容要整,端庄雅洁。子衡反复改了一个月多才定稿,终于能让陛下满意。”

    “......惠帝要这样的假面有什么用?”

    苏润莲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似乎是很费力才讲出了前朝皇帝的轶闻。“嗯,我听人说,是去见他的心上人。”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有人说白承玉要为谁守身如玉从此不再出去沾花惹草。景惠帝宋明,乾纲独断、外宽内深、刚愎自用,在位十余年,无妃无嗣,甚至有传言说他...那方面不行。总之,这是一个没有感情、冷酷到流言蜚语都编排不出的无情之人。

    薛韫知震撼了:“这是假的吧。”

    苏润莲一顿:“我也希望是。”

    “......难道还能是真的?”

    苏润莲的目光眺向远处,那是洛京城的方向。

    “陛下每次去见这位心上人,必会盛装打扮、推辞当日朝务,微服出宫,据说每次都会换一个不同的身份,有时是云游的客商,有时是逃学的富家子。没有人知道他去见了谁,究竟是心上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薛韫知震惊未缓,“这也太古怪了。宋明那么专横的人,喜欢谁直接接到宫里不就行了,谁还能拦着他?”

    苏润莲继续道:“每当陛下回宫时鬓上戴了一朵梅花,宫人们就知道,他又去见那个人了。”

    “梅花并非四季常有,难道一年才见一次?”

    “听说很少相见的。顺兴十年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薛韫知心道,顺兴十年宋明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再有两年就快死了,确实没机会见了。

    她听完这个荒唐传闻,竟然有些伤感。

    鬓上簪花,仿佛一个很遥远的旧梦。天佑年间,由名士温雪筠为首带起了一阵士子簪花的风气,洛京满街都是戴花人,铜驼街成了一片花海。当年薛信竹对花有些过敏,出门一趟打了一路喷嚏。

    后来,归德元年时,薛韫知刚赴御史台上任,曾与萧盈合作出了一桩“思旧案”。

    洛京文人聚首杨文矜的旧宅翰云居,整日饮酒斗诗,不理朝政,温若兰几度派人前来邀请,他们都装疯卖晒、抵死不从。萧盈于是下令,把所有簪花的文人都抓起来,因为簪花是天佑年间的风俗,代表这些人思念旧朝、怀有异心。

    薛韫知没有负责审讯,只负责看着入狱者的供述给人论罪。不过,其中一位在供状里的反驳特别有力:士人簪花模仿的是你们梁朝的高/祖皇帝温雪筠,表达了对高/祖的追思爱戴,怎么会是思念旧朝?

    再往下一看,供词的署名居然是:罪臣陈墨言 谨上。

    她的呼吸都停住了。

    怎么会是陈思。

    她拿着这份供词与萧盈争辩,希望她能网开一面。萧盈却道,这些人不肯出仕效力,便是反抗梁朝,簪不簪花,又有何干!

    她最终也没有保下陈思,自此抄家流放、音信全无,她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昔日的同窗好友。

    有一位声名远播于四海的名士,却自始至终没有参加过洛京文人们的簪花会。

    正是苏润莲。

    薛韫知知道苏润莲不喜欢花,听白承玉说,是因为他的名字太柔、小时候曾被同学当成是女孩嘲笑,所以特别排斥与花相关的。昔日在鹤峰上,他都从来不去莲池。

    但是听风作雨的洛京群贤,却不会理会一个人一路走来,行事作为到底为何。归德元年,因苏润莲不簪花,有人排挤,亦有骂声。“思旧案”爆发后,人们不再明着骂他了,私底下斥他为温氏走狗,负名忘义。

    可是他从始至终都么有改变过。

    归德元年末,苏润莲自请外放,守落霞关。

    临行前,他赴怜梦堂,蹲守三天三夜,为见薛韫知一面。

    那时薛韫知因处理“思旧案”得萧盈信赖,刚升任御史大夫,正风光无限,哪里有空见一个即将外放的守将。可来报信的人说那棵是照水青莲,薛韫知本作从容之态却忽地一颤,还是同意见了。

    崔林问:“你既然明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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