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其一
他见了你说不出什么好话,为何还答应见?”

    薛韫知道:“听他义正严辞的骂声,也好过我府门外那些阿谀奉承之辈的好话,那些更令人恶心。”

    崔林忽地一脸悲哀地看着她。

    薛韫知问:“怎么了?”

    “你啊......还是算了。”

    薛韫知不言。

    后来,果然如苏润莲警告的那般,爬得越高,跌落得越快,群臣弹劾薛韫知谋私趋利、罔顾礼义,是个奸佞小人,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朝里!温若兰只得顺从群臣,将她革职罢免,又过不久,将她下狱等待发落。

    她运气不错,恰逢那时候温若兰和萧盈为立太子一事起了争执,狱中某日,萧盈来见了她。

    “上次帮你是看在薛雅君的面子上。”萧盈的目光深邃,语气却诚恳道,“这一次,是我有事求你相助。”

    “为什么找我?”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是景朝的第一位女官,多少双眼睛曾经看着你,他们盼望你高升,又盼你跌落。我正需这样一面军旗。”萧盈俯视下来,藏于眸中的野心熊熊燃起,“薛乐文,你担得起吗?”

    薛韫知看着萧盈那副肃然面孔,忽而大笑起来。

    她当然担得起!哪怕世上各种不可一世的王侯将相都倒下了,她也不会倒!

    世人争为直木,自濯身于甘泉。譬如照水青莲,虽修身成仁、得一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的高洁品名;行逢衰世败象,又能如何?

    她警告“直木先伐、甘水易竭”,他反驳“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玉石俱焚吧!

    三个月后,薛韫知出诏狱,补中领军缺职。洛京布防守卫,尽在掌中。

    她也浅浅得意了片刻,问部下道:“你们前任的长官苏润莲呢,怎么不闻他来拜贺?”

    属将小心翼翼地道:“照水青莲,在落霞关殉国了。”

    她得意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向前微微倾身,追着问:“他什么?”

    “死了......”

    笑意僵在了她的嘴角,便这样一直笑着:“是吗。很好、很好、很好.........”

    窗外的天光真亮。

    吹进来的秋风为什么是暖的?空中为何晴朗无云?她手边的白玉杯怎么碎了?

    洛京城外官道上,薛韫知忽然回过神来,哑着嗓子道:“......苏润莲。”

    苏润莲猛一回头:“怎么了?”

    他对此颇有经验,一旦薛韫知开始不称呼他的字而直接喊他的名,一般会有三种情况:一,她特别开心;二,她特别生气;三,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发生了。

    总而言之,每种情况都重要。

    薛韫知忽然问:“你是不喜欢簪花吗?”

    “是。”

    “为什么不喜欢,是因为小时候有人说你像女孩欺负你吗?”

    “......是。不过我最近想明白了,像女孩也没有什么不好。”苏润莲笑道,“他们说我善良,有同理心。”

    薛韫知却道:“像谁都不好。像你自己才是最好的。”

    苏润莲的身形仿佛猛颤了一下。“...嗯。”

    “那你怎么允许谢冰流给你簪花?”

    苏润莲愣住了,茫然道:“有这回事?什么时候?”

    薛韫知笃定道:“有。”

    “......我完全不记得。而且元清是元芝的妹妹,我也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他说到一半微微皱眉,见薛韫知转身避开了,“......乐文?”

    薛韫知突然感觉浑身灼烧起来,似乎朦胧的小雨淋在身上,也难以掩盖了。她只能眺望着远处的脸面小山,白瓦村舍点缀丘原,烟雨朦胧里淡淡。

    “.........”背后传来苏润莲的长久的沉默,像在忍耐着什么,“别在这时候说吧。”

    她的血色褪尽了,道:“我算了算路程,洛京已经不远。不如今晚赶路,等进城再歇息。”

    白观书回头,看着苏润莲肩头抗的一具人提议道:““二位前辈,要不先把他放马背上驮着吧。”

    薛韫知:“不行。就只有一匹马,还让给这个死家伙骑?”

    “我与他一起骑也可以的。”

    “马觉得不可以。你看它都瘦成什么样了。”

    白观书:“...那怎么办?”

    苏润莲清了清嗓子,轻轻拽了一下薛韫知的袖子:“她说的有道理,我们轮流用这匹马,节省体力,能走得更快些。”

    薛韫知低声一顿:“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