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观书道:“路过的一群小童。他们也是跟同伴学着唱的,不知何地传出。可这意思多明显啊!一个说的是您,一个说的是薛前辈啊!那第三个人在哪呢?”
“左右现在动身,明日傍晚就能到洛京了。”薛韫知安慰道,“趁着天色尚早,快启程吧。”
三人牵马出镇,沿着官道南行,途中,下起了湿淋淋的小雨。路上几乎没什么人。白观书顶着唯一一顶斗笠,却还抱怨着:“每年这个时节,洛京都那么多雨吗?”
苏润莲道:“是吧。”
白观书又问:“您是在洛京城里长大的吧?”
“出生,长大,二十五岁之前,一天都没有离开过。”苏润莲抬眼,迎着雾蒙蒙的细雨望向弯曲的路尽头,“我十几岁的时候,正逢惠帝中兴,父亲与洛京文人斗赋,作《神京赋》两篇,可谓与日中天。当年也觉得洛京就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地方。”
薛韫知回头:“现在呢?”
苏润莲扯动嘴角,微微一笑:“就不过如此吧。你觉得呢?”
薛韫知侧头一想:“在洛京要饭至少饿不死,还是挺好的。”
路旁的农田里种着新麦,远看去一片绿,隔不远处却是斑驳的黄土。薛韫知不通农桑,还以为是故意安排成这样的,不料苏润莲皱起眉道:“这离洛京不过百里的农田,居然荒废了这么大片。”
薛韫知惊讶地一屏息,想起记忆里不甚清晰的洛京远郊图。白承玉以前喜欢快马轻裘、游山玩水,曾作《春山十景》的十幅长挂画,千金难求。还有一次,应是某年公车行途径这一地带,遇上了聚来赶集的乡民,人群熙攘延过山丘,行人络绎吵嚷,商市琳琅炫目。苏润莲那一年做公车长,一边为车队开路,一边避让着行走不便的老年人。
苏润莲听了蹙眉,眨眼道:“有这回事?”
“......”她竟不小心说出来了,尴尬地笑两声,“没这回事。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白观书忽然指向前方大喊:“看!那里好像有个人。”
薛韫知立刻警铃大作,顺势望去,果然见一双穿着布鞋的脚路在长草丛外,脚尖向下趴,似是人失去神智后扑倒状。
苏润莲已经上前去查看了。薛韫知回头对白观书道:“你别动。我过去看看。”
白观书点头。
薛韫知走到那人旁边。苏润莲已经把那双脚从半淤着水的泥坑里挖出来,将人翻了个面,正脸朝上,然而她刚瞥见一眼那人脏兮兮的脸,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白刃。
凭借着最近不停被人偷袭的积累,她下意识地一闪,避开了刀刃。苏润莲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全无防备,一心想救助这个落难之人,刀锋看过来时他躲不及,下意识用手去接,才没伤到要害。
再看那个满身泥水、刚从土坑里站起来的人,竟面容干净,是一个长脸中年男子,放在人堆里都认不出。薛韫知想起刚才看到他脸上满是泥污,现在看着竟然是个小白脸。她的视线落向他的右手,立刻了然。
此人右手捏着一张薄薄的黑色面具,刚才她看见的脸,根本就是这张黑色假面。
他们竟然遇到了洛京骁骑。
黑色假面,是来杀人灭口的。
“慢!”薛韫知一边喊,拿起丛霜出窍半寸,亮明了身份。
她觉得,她跟苏润莲应该不是这个影卫的目标,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苏润莲还主动去扒拉了人家。只要亮明了身份,影卫知道他们是白承玉的朋友,就不会动手了。
不过,有一说一,她在心里吐槽,现在的影卫埋伏暗杀的方式也太淳朴了,就那么倒在田地里,等着目标来扶吗?这世上有那么多像苏润莲一样眼尖又心善的好人吗?
那个黑面影卫看了丛霜,竟然毫无反应,抬手砍了一刀。
丛霜剑鞘上的玉石被刀砍中,无声地碎裂了。薛韫知也要裂开了,这是她身上仅剩不多值钱的东西了,能不能砍点别的。
她往后撤了一步,一是为挡在苏润莲身侧,二是让那个影卫背对着大道,不要看到白观书。
不对劲。
这个影卫,竟然不认识他们。
难道白承玉这两年不回洛京,对手下已经疏于管理到这般地步了吗?
苏润莲望着手心的血红,神色不改,抽出益清剑来,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这不是子衡的人,速战速决,别被路人看到。”
两人协力,很快便制服了影卫。苏润莲在他的后脑上狠狠敲了一计,他便昏了过去。苏润莲把人扛起来,用路边几片巨大的芭蕉叶裹住,扛着继续往前。
薛韫知幽幽然地跟了上去。
苏润莲见她面色庄重,以整肃道:“怎么了?”
薛韫知:“你的手,给我看看。”
苏润莲的脸色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