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还有多久到榆林?”袁夕婷轻声问,声音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微弱却执着。
“快了,快了,也就十多分钟。”袁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敢看女儿苍白的脸,那张曾经粉雕玉琢的小脸,如今像被霜打过的花瓣,枯槁而脆弱。
袁桃的眼睛一直望着窗外,心里却翻涌着无尽的祈求——她多希望这世上真有神明,能救救她的夕婷,至少让她活过成年,别让那场注定的离别来得如此之早。她多希望自己当年得病的是自己,而不是这个才十几岁就与死神赛跑的女儿。
“妈妈,你看飞机外的云朵好漂亮啊。”袁夕婷忽然指着舷窗,眼里闪着久违的光。
袁桃怔住。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袁春梅带她第一次坐飞机,她也是这样趴在窗边,兴奋地喊:“妈妈,云像棉花糖!”那时的风是甜的,阳光是暖的,而如今,她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向终点。
“你女儿都快失去自己的女儿了,你能告诉我怎么做吗?”袁桃在心底无声呐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被风吹得将坠未坠的露珠。
袁夕婷轻轻摸了摸妈妈的脸,指尖冰凉,却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妈妈,人总有一天会面对死亡,早死和晚死,不都一样吗?”
“不!不一样!”袁桃终于崩溃,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为她续命。她的泪如断线的珠子,砸在袁夕婷的肩头,湿了一片,“你是我唯一的心肝宝贝,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死?就算是你想,我也绝对不允许!你可是他留给我的至宝,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女儿轻轻抚摸着妈妈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羽毛,可袁桃的心却像被千万根针扎穿。那触感太轻,却痛得她无法呼吸。眼泪止不住地川流而下,像一场无人能止的暴雨。
等下了飞机,袁桃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袁夕婷安静地跟在身后。她望着妈妈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笑,眼角却滑下一滴泪。
“妈妈……”
“什么事?”
“妈妈,不就是死亡吗?我不怕,真的。但你要答应我,没有我,你也要快乐地活下去……”袁夕婷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重重砸在袁桃心上。
袁桃感觉整个世界都定格了。机场的喧嚣、人群的流动、广播的播报,全都消失了。她的眼里只剩下女儿那双清澈却带着诀别意味的眼睛。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袁桃,你怎么在这?”余诗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怎么会……”袁桃慌忙擦泪,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于斯幸说你回来,叫我来机场接你,我可等了很久很久呢。”余诗诗笑着,却在看到袁桃憔悴的面容时,笑意瞬间凝固。
袁桃抬头望着榆林的天空,依旧湛蓝如洗,云朵像儿时记忆里那般柔软。可她心里却空得可怕,仿佛薛凛文离开后,她的世界就再也没完整过。你如果在世上,你会舍得自己唯一的女儿离开你吗?生老病死,早死晚死,真的都能坦然面对吗?
久久不能平静的心,在她胸腔里剧烈跳动,像在质问:人的一生,不就是生老病死?这不就是大自然的法则?我们再怎么逃,也逃不掉岁月的制裁。
“袁桃,你想什么呢?”余诗诗轻声问。
“余诗诗,你知道冯鑫在哪吗?”袁桃忽然转头,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找他干嘛?你可别忘了,他伤害过你!”
“我没忘,我没忘!”袁桃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可现在的情况,如果是真的,那就只有他可以救我女儿。如果是假的,那这就是命中注定……”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去了一趟西安,你就变成这样了……”余诗诗满眼担忧。
袁桃一个字也没说。她只想找到冯鑫——那个当年性侵她、在法律下逃之夭夭的恶魔。回到这里,她不是为了叙旧,不是为了重逢,她只想知道:我的孩子,是否和你还有血缘关系?你,是不是她唯一的希望?
“袁桃,你什么意思?你说冯鑫和你女儿有关系?你女儿不是你和薛凛文的吗?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余诗诗彻底懵了。
“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袁桃望着远方,声音低得像呢喃,“这就是我这次回来榆林的目的。”
余诗诗看着她,陷入沉思。她忽然觉得,袁桃的痛苦,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从未愈合的伤疤。她拍了拍袁桃的肩,轻声说:“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妈妈,其实你不必为了我东奔西跑的,我什么样的命运,我清楚。”袁夕婷忽然开口。
“女儿,不许你胡说!”袁桃猛地捂住她的嘴,眼泪再次涌出,“这一刻我多希望上天从未和我开过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