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庭怔愣半晌,猛然推开她:“够了!”
他下意识攥紧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萧时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楚大人当然可以不承认。”她抬起手,云淡风轻点了点他的衣襟,“可你能骗得了自己的心吗?”
烛火缄默照着两人的剑拔弩张,飘摇间爆开细簌的烛花,他们相持片刻,萧时运却忽然兴致缺缺卸了力:“罢了,就当我今夜没有来过。”
“你……”
“我以为楚大人重活一世,总归该有些血债血偿的执念。”萧时运低眼理了理衣襟,语气冷淡,“可楚大人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没得让我浪费时间。”
这样优柔寡断的懦弱,也不值得做对手。
直接杀了吧,反正她今日带刀了。
萧时运这样想着,手握住袖剑,却听到楚庭问:“什么重活一世。”
啊?
“你没重生?”
她震惊回身,却见楚庭的茫然不似伪装。
“那你怎么会知道弘昌十四年的事?”
楚庭敛眸静了半晌,轻声道:“在你入宫的前夜,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镇西侯长女缙州指挥使萧时运回京面圣,被皇帝骗去了青云阁,然后……你成了他的贵妃。”他顿了一下,字句艰涩,“我知道青云阁会发生什么,但我什么都没有做。西洲园我放你走,却没想到害你死在竹林。”
萧时运疑惑看着他:“所以你帮我,是因为……愧疚?”
总感觉楚庭不像这么有良心的人啊。
他避开她的视线,讲,算是吧。
“你逃出西洲园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敢反抗周秉文。”
他记得萧时运临死前的眼神,无惧无畏,炽热蓬勃,划过心脏时,有烧灼一般的刺痛。
楚庭从来没有见过那样耀眼的决绝。
哪怕鲜血淋漓,万劫不复。
“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她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楚庭讲得认真,萧时运重点却在另一个地方。
——她在前世实打实尸山血海杀到绝境,对楚庭来说,只是个梦?
萧时运:我有一句脏话我一定要讲。
去他爹的。
算了,不生气,不生气,左右也算是有了个还算好用的帮手。
“楚大人对皇帝的恨,才是你帮我的真正原因吧。”萧时运懒散倚回矮榻,轻飘飘点破他的心事,“楚指挥使不想说也无妨,我只问你一句话。”
“楚大人究竟愿不愿意帮我。”
“帮你……”楚庭迟疑看她,“你要反?”
萧时运笑眯眯点头。
“然后呢?”
“当皇帝呀。”她无辜眨眨眼,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难道我出生入死忙活半天,就为了跪在另一个狗东西面前谢主隆恩?”
萧时运:皇帝这东西多好啊,你不想当吗,反正我想(。
楚庭闭嘴了。
他确实不该问这种蠢问题。
楚指挥使看着萧时运递过来的杯子沉默半晌,突然笑起来:“找盟友找到缇骑司来,萧时运,你胆子还真不小。”
他没有接那盏茶,只问。为什么是我。
萧时运看着他头顶殷红的数字,也笑:“因为整个皇宫,楚指挥使最恨皇帝。”
“我看得到楚大人的恨。”她随手把杯盏放在一边,“但楚大人不愿提,我也不会多问。”
她没有兴趣听那些冗赘无聊的倾诉,只要能把这份恨变成捅向周秉文的刀,就足够了。
屋内烛火一霎的昏晃,萧时运起身拨了拨烛芯,缄寂熔成轻细的尘烬,她听到楚庭讲。我可以帮你。
她于是笑。合作愉快。
第二日一早,又有人给她递了帖子。
沈平川,前科探花,时任翰林院编修,也算她在京城的故交。
萧时运看着名帖想。她还没找他算账,狗东西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萧将军,好久不见。”
来人姿制闲美,风神明秀,眉目垂顺与她见礼,仿佛真是什么新竹青葳的正人君子,容止可观。
上一世他就是靠着这副平湛温润的伪装骗过她,也骗过了兄长。
而萧时运确认过他头上的数字,才把手从刀上拿开。
很好,他没有前世的记忆。
自从得知楚庭也看过上一世的结局,她对这些关键人物,难免多几分怀疑。
特别是沈平川。
毕竟她当初纵火时,顺手烧死了沈大人。
谁让沈平川因为清算萧家有功,得弘昌帝宠信,留宿西洲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