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按下后皮肤迅速回弹,没有半分虚浮的水肿感。
“干什么!”汉子慌乱后缩。
陆时安猛地站起,转头看向顾云舟:“他在撒谎。他们根本不是灾民。”
顾云舟挑眉,来了兴致:“何以见得?”
“真灾民长期饥饿,必有水肿,一按一个坑。”陆时安指着那汉子的小腿,“但这人肌肉紧实,回弹极快。”
“不仅如此……”她绕着那人边走边解释,“看他这体态,腹部微收,两腮有肉。是长期食用精细白面才能养出来的身子。”
轰!一语惊雷。
那汉子浑身一颤,眼神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周围那些饿得眼冒绿光的灾民,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干柴。
怒吼声震天,无数拳脚雨点般落下,场面瞬间失控。
混乱的火光中,陆时安看到坐在石墩上的顾云舟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仿佛有光亮起。
顾云舟确实意外。
这姑娘好毒的眼力。
在缺粮的青石镇,能养得起“细粮死士”的,除了那个掌管粮仓、却天天喊穷的县令,还能有谁?
不仅如此。
他看向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心头最后的一丝疑虑,也随着这把火烧了个干净。
若她真是贪官用来粉饰太平的棋子,那这把火,又是谁放的?
看来,她那一碗糊糊解水毒的本事,已经扎到了某些人的痛处。
既然不是贪官的狗,那就能——
为他所用。
顾云舟挥手,示意影七趁乱将人提走,免得被当场打死,断了线索。
人群也散了,残垣断壁间,只剩下陆时安还在清理残存的野菜。
身后脚步声停驻,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陆姑娘,借一步说话。”
陆时安回头,见顾云舟站在阴影里,已挥退了左右。她警惕地走过去,却见对方突然伸手入怀,掌心一晃。
一块金牌一闪而过。陆时安瞳孔骤缩,借着月色,她看清了那镏金的二字——【观风】。
钦差?!
“嘘。”顾云舟竖指抵唇,截断了她的惊呼。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顾云舟。”
他看了一眼那堆焦黑的废墟,语气里多了几分难得的坦诚:
“昨日砸锅,是我走眼。我曾以为你是那帮贪官推出来的幌子。”
陆时安抿唇,没说话,突如其来的道歉当她有些不知所措。
顾云舟上前一步。竟是微微躬身,向她拱手一礼:
“锅,我赔。不止一口锅……”他言辞恳切,“官道口那个新搭的粥棚,明日起就归你。”
他话锋一转:“但这棚子,往后不能只卖粥。”
“青石镇这潭水,面儿上是灾,底下是鬼。”他目光重新锁住陆时安,“我要你坐在这个棚子下,替我盯着——”
“谁在倒米,谁在半夜运粮,葛三爷的钱流向了哪。”
诱饵抛出,紧接着他又给了承诺。
“作为交换,”他语气笃定,“我保你和你弟妹,往后在青石镇,不必再对任何牛鬼蛇神低头。”
他看着她,再追问了一句:
“这笔买卖,做,还是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