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陆时安把木勺丢回锅里,没有半句辩解。
她弯腰从野菜堆里抓出一把带泥的新鲜植株,一步跨出,直接怼到了那张清贵的脸前。
泥腥气扑面而来。
她看到那双好看的眉眼瞬间皱紧,身体下意识后退。
“躲什么?怕脏了您的眼?”
陆时安冷笑,高举植株,声音脆响:“满山都是草,贵人知道哪一株救命,哪一株索命吗?”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指着手中的植物厉喝:
“看好了!红梗、绿叶、黄花、黑根、白籽!五色俱全,应天地五行——”
“这是货真价实的救命草!”
话音未落,她又弯腰从杂草堆里捡起另一株,“啪”地一声扔在他脚边:
“而这一株,叶尖根毛,才是真有毒。”
两株并排,几无二致。
陆时安盯着那双在两株草之间游移的眼睛,步步紧逼:
“您锦衣玉食,分不清是雅趣。但对他们来说,分不清就是一家老小的命。”
她手一松,将毒草狠狠踩进泥里,反手将那株马齿苋重重拍在案板上。
汁液飞溅。
险些沾上他一尘不染的衣摆。
“两文钱,救一条命。”她直视那双错愕的眼,字字如雷:“这位爷,您摸着良心说,贵吗?”
陆时安能清晰看到对方瞳孔微微收缩。
良久,那人收起折扇,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似探究,又似意外。
“受教了。”
没有任何纠缠,他转身大步离去。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陆时安紧绷的脊背才猛地一松。
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抓起勺子,狠狠搅动着锅底,借此压下指尖的颤抖。
尽管过程惊险,但这广告效果出奇的好。
周围那些原本惊疑不定的目光,此刻重新变得狂热起来——
连那挑剔的贵人都被说服了,这还能有假?
陆时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扬起笑脸,冲着人群高喊:
“都看见了吧,贵人都没话说了。这野菜就是救命药!最后三锅,卖完收摊!”
铜板雨点般落下。
陆时安一边盛汤,一边摸了摸怀里越来越鼓的钱袋,嘴角终于真切地勾了起来。
管他是谁。只要不妨碍她搞钱——
爱谁谁。
*
入夜,风中透着股不祥的燥热。
陆时安总觉得心神不宁,破庙外的野狗叫得一阵紧过一阵,格外凄厉。
她刚把最后一把野菜整理好,一股刺鼻的桐油味,就顺着夜风猛地灌了进来——
几乎是在闻到气味的同一瞬,一点火光“呼”地在破庙窗棂上炸开,火舌遇油,轰然腾起!
“走水了!!”
陆时安大喊着,一把抄起小景,拽着阿宁冲出火海。
院墙上,几道黑影翻身而过。
“救火!”
陆时安放下弟妹,发疯般扑向火堆。
一只手铁钳一般猛地拽住了她。
“不想死就别动!”
陆时安回头。
顾云舟一身狼狈,靛蓝直裰沾满黑灰。白日里的一桌光纤的贵公子,此刻却站在最脏乱的火场中央。
“影七,封锁后巷!一个不留!”
他一把推开陆时安,厉声喝令:
“护好你的人!”
说完,竟亲自抄起沙土,扑向火源。
……
半个时辰后,火势终于灭了。
野菜化作了一地焦黑的余烬,空气中弥漫浓烈的焦苦味。
陆时安满地狼藉,胸口堵得生疼。
院中火把通明。
影七提着两个熏黑的汉子,像扔死狗一样狠狠掼在地上。
“爷!抓到了。带着火折子和桐油,正想跑。”
顾云舟坐在石墩上,用帕子擦拭指尖的黑灰。听到动静,他动作未停,只掀起眼皮冷冷扫了一眼:
“谁指使的?”
那两人脖子一梗:“没人指使!俺们饿急了来偷吃的,不小心走水。”
“偷吃野菜带火油?”顾云舟嗤笑。
“冤枉啊!那不是火油,是俺们身上馊了……”
死鸭子嘴硬,显然是早就对好了供词。
陆时安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她一步上前,没废话,蹲下身直接伸手,按在那汉子的小腿肚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