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一僵。
他万没算到,这村姑敢直闯那吃人的衙门。
“松手。”他内力暗涌,眼底杀机已现。
陆时安非但不退,指甲反而更深地掐进他袖口:
“练家子的身手,却藏头露尾……这位爷,你的身份,更怕见光吧?”
影七再次愣住。
赌对了!
陆时安不等他反应,气沉丹田,朝着差役方向嘶声厉吼:
“差爷!有人造反啦!”声如惊雷。
方才施粥的差役一个激灵,提棒冲来:“谁敢造反!”
影七脸色大变,欲捂其口,已迟了一步。
陆时安如八爪鱼缠死他胳膊,泣声指控:
“就是他!砸我锅灶,还要砸官爷您的场子!”祸水东引,句句诛心。
差役怒目,杀威棒直指影七鼻尖:“狂徒!报上名来!”
影七僵立。袭官?不敢。暴露身份?那绝不能。
他没想到,自己堂堂观风使暗卫统领,竟被一村姑架在火上烤。憋屈至极。
“不说话就是心里有鬼!来人,锁了!”差役厉喝。
帮闲手中的铁链哗啦作响,眼看就要动手。
“官爷息怒。”
陆时安松开手利落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一步跨出,满脸谄笑地挡在差役身前:
“这点小事,哪值当您费神?没得脏了手。”
视线一转,狠狠刮过对面那黑衣人腰间精致的钱袋。
“我看他就是个疯汉。不如……”她伸出脏兮兮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让他出点血,给官爷孝敬点茶水钱。”
对面,那黑衣人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陆时安也慌,她掌心沁出冷汗,心跳如雷,面上却不敢露怯半分。
她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瞧这行头……五两,不算多。”
黑衣人怒目圆睁,眼看就要发作。
陆时安反应极快,“嗖”地缩回差役身后,死死攥住官衣一角,尖声告状:
“官爷,他瞪我。这是没把您放在眼里!”
“给!”
一声怒喝伴着银光破空,挟着劲风狠狠向陆时安。
她双手猛抄,“啪。”沉甸甸的雪花银落在了掌心。
她连一瞬都没敢耽搁,转身就把银子塞进差役受中,满脸堆笑:
“疯子给您的茶钱。”
差役一掂分量,横肉瞬间笑成了花:
“算这小子识时务!”
银子入怀,他便没了耐性,挥手如驱蝇。
陆时安如蒙大赦,刚要退,脊背却猛地一寒。一道视线,死死钉在了她身上。
冰冷,刺骨。
她下意识抬头,正撞上那黑衣人离去的背影。
黑影挟着满身杀气,顷刻消失在人群中。
长街尽头的青帷马车,隐于死寂暗巷。
车帘掀开,影七钻入,脸色铁青。
车厢内,檀香袅袅。
顾云舟倚枕阅卷,眼皮未抬。指尖漫不经心,翻过一页书。
“五两。”
声音慵懒,透着凉薄的揶揄:
“这茶钱,给得痛快。”
影七膝盖一软,单膝跪地,羞愤欲死,刚要请罪——
“啪。”
书卷合拢。顾云舟抬手,止住了他的废话。
他挑起窗帘一角望去,缝隙中,远处那个瘦弱的身影还在忙碌,像只斗胜的小兽,扎眼得很。
顾云舟眼底寒意褪去,化作浓浓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