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瘫坐在树根下。
她太累了。汗水湿透了衣背,两条腿像灌了铅,止不住地打颤。
“阿姐……”
阿宁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用袖口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小丫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眉眼弯弯:
“阿姐,咱们把锅刷干净了。我和小景还捡了好多没烧完的柴,够明日用的。”
旁边,小景正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像抱着个金元宝,傻乎乎地咧着嘴乐。
自逃荒以来,直至今日,陆时安才有点真实的活人感。
她把鼻酸憋回去,直起身,冲弟妹招招手:
“来,数数咱们赚了多少。”
夕阳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
“一百……一百二十三……”阿宁数得结巴,眼睛却越瞪越大。
抛去开销,净赚,八十六文。
对于流民来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陆时安伸手,轻轻捏了捏小景磨出了血痕的脚丫。
她不是他们的阿姐。
她刚穿过来时,原身已经饿死在路边。
作为理性的现代人。她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甩掉这两个拖油瓶。
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逃荒,等于找死。
她装睡,盘算着等天黑就悄悄离开。
可就在那时。
一只冰凉的小手,哆哆嗦嗦地给她嘴里塞了东西——
是半块硬得像石头、沾着泥土的糠饼。
只有五岁的小景,饿得肚子像打雷,却死死捂着那块饼,拼命往她嘴里塞:
“我不饿……阿姐吃饱了……就不发热了……”
那一刻。陆时安尝到了嘴里的土腥味,也尝到了眼泪的咸味。
她理性的现代灵魂,在那块沾泥的糠饼面前,彻底投降。
她占了人家姐姐的身子,就得替人家护住这两条命。
“阿姐?”见她发呆,小景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陆时安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明日收了摊,阿姐先去给咱们阿宁、小景买双新鞋。从今往后,你们再不穿草鞋了。”
两个小家伙眼睛亮亮的,“那阿姐呢?阿姐的鞋也破了……”
“阿姐不急。”
陆时安揉了揉弟弟枯黄的头发。
只要小吃摊子能支下去,去京城的盘缠,总能攒够的。
风轻轻吹过,带走一日的燥热。
然而这温情,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能维持。
“这黑糊糊的东西,就是神药?”一道声音突兀插入。
陆时安猛地抬头。
夕阳下,一个黑衣青年抱臂而立,指尖沾了点釜底的残浆。
凑近,嗅了嗅。随即,像沾了屎一样嫌恶地甩手。
“烂野菜,粗盐。”
影七居高临下,眼神如看蝼蚁:“就这喂猪的玩意儿,敢卖两文钱?”
陆时安浑身刺起,刚要辩解这是药膳,影七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冷笑一声,指了指周围面黄肌瘦的灾民:
“衙门榜文说是疫病,连官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小丫头,拿几根草根拌盐,就敢妄称解毒?”
一步逼近,杀气森然。
“我看你不是救人,是奇货可居。欺负灾民不懂,榨他们的保命钱。”
被当成趁火打劫的恶人,陆时安张了张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在这个时代,跟一个先入为主的古人讲“电解质”,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不打女人。”
影七眼神冰冷:“但也不能留着你这祸害,在这儿吸百姓的血。”
话音未落,脚尖一挑。
“哐啷——!”
那口伴随姐弟三人一路逃荒的陶釜,翻滚着飞出……
撞上石头,四分五裂。
阿宁哭着要扑上去,被陆时安死死抱住。
影七无视满地狼藉,他拍打了几下衣摆:
“今日小惩大诫。若明日再见你行骗——”他目光扫过陆时安惨白的脸,“送你见官。”
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陆时安的声音响起。
青年脚步一顿,略带诧异地回头,刚好对上双眼通红的陆时安。
“砸了我的锅,想就这么走?”
影七挑眉:“你想如何?
陆时安冷笑一声,突然出手,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不如何。”她仰头盯着他,眼神冷厉,“咱们现在就去见官。我要问问青天大老爷,地痞当街砸人饭碗,该当何罪。”
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