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脸上的笑容同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在受蒙蔽的情况下不得已被动下墓者，无关折损福报。并且，大可不必上升到良心。”

    听这口气像被天帝附了体一样。好在听起来还挺受听。步跃夕话锋一转，似是很有心情跟他聊点儿别的。

    “原来你还是会找我的。我还以为自己的作用就只是开那把锁。”

    “我还没有谢你帮了我呢，又怎么会不找。所谓人情说到底不过是个说词，我是诚心的想要感谢你。”

    席璇李行至道中收了脚步，覆手仰面看向步跃夕道：“下来吧，这么说话怪累的。还有，你以为的没错。”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语气。

    “不用谢啦。”步跃夕应他的建议纵身跃下，弹了弹发辫上的水珠，缓声道：“所谓成全你的苦心筹谋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个说词。我帮你，只因为你是还十五。”

    不消转头，步跃夕便能够感受到席璇李表情的变化。他是故意没有去瞧，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他缕了又缕，怕是自出娘胎以来都没有受到过如此礼遇。

    席璇李同犹来阁的过往，至少有一部分同他很像。

    没有人同他提起，他只是自己猜的。假若愿意承认还鹰的身份，又怎么会在楼心月做一名普通的琴师？而最主要的是，当他第一次在辛可威和顾言迟面前提起席璇李时，二人面上刻意掩饰的一言难尽。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席璇李静默了片刻，旋即收敛了面色示意他沿着墓道一同前行。

    步跃夕回道：“也没有很早。还首倒是一早便跟我提了你的名字，奈何楼心月的那些人只习惯称呼你的姓。结合不到一处这个锅我可不背。”

    席璇李淡然一笑。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笑，笑容之下可以代替他讲上许多话。

    他也很喜欢听步跃夕讲话。当然，那是因为云洲最后一只还鹰还十七足够吸引得到他的注意。这个吸引很早，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

    穿过东西耳室继续向前，无论是两侧的壁龛还是居中位置的墓志，竟然没有分毫与墓主人相关的内容和痕迹。席璇李的重点自然在于寻找他心心念念的失物。而步跃夕则不同，正因其漫无目的，故而每一处的不同寻常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壁龛内没有陈列任何主人生前用过的器物及其他陪葬品也就算了，就连墓志的底部也并未如惯例刻有铭文。这般行事用意为何旁人自是无从知晓了。步跃夕更是无意中发现，主墓室的门楣两侧明显可见几处修整的痕迹，其年份较之建墓的时间要晚。

    步跃夕闭上眼，用手附在修整后空无一字的石壁上。感应得出来，此处早前是刻有楹联的。无论是文采对仗还是字体刻工皆为上上之作，不知为何遭了主人的嫌弃而就此埋没了。

    就在他准备睁开眼撤回灵力前，源自主墓室内相同的反馈才真正令他感到好奇。墓室四周的石壁竟然还有一重隐秘的夹层。若非在刻字的石壁处借了灵力的光，径直入得墓来是决计发现不到这重夹层的。

    说不上是否为新奇所驱使，步跃夕非但没有收回灵力反而加持了一个咒决。夹层之间确实刻有文字，并且数量还很多……

    不对。步跃夕蓦地撤回了灵力，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盗墓有损阴德。要不然，自己还是找个凉快的地方歇一歇算了。

    墓室之内若讲清凉，自然是非居中的棺椁莫属。无他，惟阴气重尔。

    他正考虑要不要在棺床上躺上一躺感受一下，刚回头便一眼望见面向主棺毕恭毕敬躬身施礼的席璇李。亡者为大，此行更是扰了墓主人百年之后的安宁。无论事出何因，谨表恭敬之心而已。

    步跃夕不仅理解，甚至心生钦佩。但这并不妨碍他抬手隔空一指扶起席璇李刚欲沉下去的手臂。

    席璇李对步跃夕突如其来的指力没有任何防备，身体猛地向后闪去。

    弹指间，自东西两侧离弦而出的箭矢在席璇李的额前飞驰而过。与此同时，一连串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于他的头顶重重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