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非昨确实想做出些什么改变,她去找了位专业的心理医生。但养了十年的情感习惯不会在一夜之间变化,理智上,她知道自己应该用一种并非抽离、坦诚内心的态度面对温瑾;可情感上,又总会带着惯性的、对于失去的担忧。
这让她在面对温瑾时有些不自然的矛盾。
温瑾亦然。
景非昨能感觉到,这人仍在每时每刻关注自己的行踪,那些翻腾着的破坏欲望并未彻底消失;同时,她又在害怕关系被重新拖回那般不堪回首的状态,辜负了彼此想改变的决心。
Luna的邀请,就是在这样别扭的相处时期发来的。
景非昨纠结着是否该应承下来,却已经下意识从杂物间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行李箱。
行李箱轮子接触地面,发出一声轻响。几乎是下一刻,温瑾就像被触动了什么警报系统,从书房几步冲到景非昨身边。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张,声音都发紧:“你要去哪里?”
景非昨正蹲在地上,检查行李箱的轮轴是否顺滑,闻声抬起头,看到温瑾那副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打开手机,调出那个消息界面,向温瑾解释:“老师她最近在瑞士采风,问我去不去那边玩几天。我在想要不要答应她。”
她看着温瑾依旧没有放松的眉头,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平她有些乱了的衣领。
“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了。”她顿了顿,抛出安抚的邀请,“要和我一起去吗?”
按照景非昨的预想,经历了海岛囚禁和生死赌局,此刻但凡能跟紧她的机会,温瑾都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她本以为会听到一个斩钉截铁的“好”,甚至想着这人说不定会直接安排上飞机。
然而,温瑾的眼神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掠过隐蔽的心虚。
景非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她眯起眼睛,审视着温瑾略显不自然的表情:“怎么了?不想去吗?”
温瑾竟然也会支支吾吾:“没有。”
“温瑾。”景非昨才不信,她追问,“你不会,和Luna结仇了吧?”
温瑾表情有些僵硬,嘴唇翕动,要说不说的样子。
景非昨了然:“Luna找上你了?”
温瑾知道瞒不过,像是终于放弃抵抗,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还是全部低声交代了出去。
在景非昨消失、那些见不得光的“通缉令”满天飞的半年里,无数人想从温瑾这里探听内幕,或攀交情,或看笑话——毕竟景非昨并非无名之辈,更是有许多人都清楚她和后者的暧昧关系。
绝大部分都被温瑾用冰冷的态度和强硬的手段,毫不留情地挡了回去。面对有些听不懂人话、死缠烂打的,温瑾甚至还动了些不堪的方式。
直到Luna也亲自找上门。
温瑾至今记得当时的慌乱。她不敢见这位景非昨的恩师,只觉得这个经历了许多、在艺术领域上颇有成就的女人,可以轻易看穿她心底那些不足为道的想法——那些对着她心爱弟子的龌龊。
她只能狼狈地躲着,对助理下达指令:“就说我出差了。”
没想到Luna极为耐心,竟一连几天都来,大有不见到人不罢休的架势。温瑾被逼到墙角,焦躁、愧疚,还有一丝无颜面对的压力交织在一起,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对助理低吼:“就说我死了。”
蹩脚到可笑的谎言,温瑾第二天都还有工作安排。
但这带着慌乱无措的话传到Luna那里后,后者还是沉默地离开了,没再出现。温瑾也没敢追问,更没敢把这段插曲告诉景非昨。
而景非昨此时听完,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想象着老师听到“温瑾已死”——两次——的消息时的表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几天后,她们还是共同出现在了瑞士。
Luna订的民宿位于一个小山坡,窗外便是大片大片的空地,远处有山,近处有湖,蓝天白云,温馨安逸。
到达门口的时候,她正背对她们,调试着画架。
听到脚步声,Luna缓缓转过身,目光在景非昨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是否安好。
确定她毫发无损后,Luna才开口:“过来,看看这幅画怎么样。”
景非昨仔细瞧了几眼——对这处风景的写实描绘,技法普通,勉强才能看出属于大师的那一点点笔触。
她最后说:“很漂亮。”
Luna笑笑:“人老了,只想画些不费力的东西;但我的学生可了不起,年纪轻轻,已经开始朝这样的风格发展了。”
景非昨脸瞬间红了,羞的。
Luna接着把目光定格在温瑾身上:“听说温氏董事长,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