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喜队,一人在前吹唢呐,两人在后敲梆鼓,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跟着乐队,身上绑着大红花,喜轿帘子飘飘荡荡,露出一只绣花鞋,耷拉在外边,无力地晃动。
白栩顾不得其他,只期望有人给他一碗水喝,连忙起身拦轿,作了一揖:“各位,恭祝二位新人喜结姻缘,鄙人远行至此,口渴万分,可否赏一口水喝,不日定在姻缘殿为二位祈求百年好合。”
无人应答,只有唢呐无休无止地吹,梆鼓一刻不停地敲。
整个场面明明十分喧闹,却无端透露着诡异的寂静——没有人声。
好像只有自己一个活人。
白栩警觉,目光看向轿子,绣花鞋仍在晃荡,他心里一惊,莫不是新娘子不愿嫁人,在轿子里上吊了不成?
他忙上前掀开挡布,一见里面的人,竟是姐姐白珏,已悬于车厢梁上自尽。
白栩一瞬生出在梦中才会恍觉的荒诞感,愣了半晌,而后咧嘴大笑起来:“都是梦啊……大惊小怪,该醒了吧?”
以往凡是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很快便会醒来,而此时却毫无梦醒之感。
一切都那么真实,仿若并非梦境。
白栩心里一惊,忙扯手后退,唢呐已不吹了,梆鼓也已不敲了,众人歪着脑袋直愣愣地看向白栩,墨黑的瞳,惨白的脸,涂血的唇。
又是纸人!
白栩立马撤回麦田里,朝反向奔逃。
身后窸窣声渐盛,白栩心跳如肋骨,腔中似火烧,间隙回头一看,数张毫无生机的纸人脸正与他贴得极近。
它们跑起来宛若公鸡,头不动,手并在身侧,只余两腿迈得极快,一张惨花花的白脸仰着,血红的唇笑着,黑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却能看出杀意腾腾。
眼前就要被纸人抓住,白栩拼了命加快脚步。
方才一望无际的麦田,此时轻易便跑到了底,面前是万丈悬崖,他却已无法收住脚步,整个人飞也似的冲了下去,直挺下坠。
纸人站在悬崖边看他,嘴上兀自笑着,满是恶毒得逞之相。
崖下风声喧嚣,擦着耳畔掠过,如刀刃划来,几欲割伤。
白栩四处抓握,各处无所依凭,光秃秃的千仞峭壁,连一棵枯树都没有,显然窝着断绝人生路的祸心。
白栩以为必死,闭上眼,不欲再看。
预想中的剧痛未曾袭来,他等了片刻,耐不住好奇,睁眼查看,发现自己正骑在马上,身上是大红喜袍,座下是高头大马,身后一喜轿,身前共三人,一人在前吹唢呐,两人在后敲梆鼓。
白栩一瞬便知自己成了谁,忙向后看,轿子帘下并无绣花鞋耷拉在外,他仍不放心,欲下马查看,谁知一动,才发现身上尽是麻绳,他整个人竟被捆在马上!
白栩奋力挣扎,不料惊了马,烈马飞奔而去,甩开一队送轿之人,直奔路尽头的大庄而去。
一路横冲直撞,马儿带他直冲破栅栏门,挤进宾朋满座、摆满八仙桌的大院。
一众宾客纷纷惊起身,几个壮士出列将马安抚,而后朝白栩作揖:“白公子大喜之日,马儿也替您高兴,带着您先回来吃喜酒。”
“大喜?”白栩冷哼一声,“若是大喜,何故绑着我?”
“绑?”众人不解,面面相觑,“白公子何谈绑着?”
白栩朝身上一看,麻绳凭空消失,只留一朵大红花亮得扎眼。
他深觉古怪,心中亦愤懑难平,究竟是何人戏耍他至此!黄泉路都走过了,区区纸人窝,还怕了不成?
可眼下敌暗我明,不便打草惊蛇,白栩咬着牙忍住怒火,下马作揖,朝众人赔罪:“方才惊马搅扰了各位,还望见谅。”
众人一递一声地劝慰,尽说些吉祥话恭祝喜事,抬轿之人亦赶至庄前,红轿子落下,女婢扶着新娘下轿,迈过火盆,送至屋内。
白栩被留在外面喝酒。
天色渐晚,白栩被逼着喝了好几杯酒,辣得舌头发麻。
他爱酒,但不爱这般辛辣的农家酒,浊而无清,难品风韵,喝之只余辣口烧胃。
白栩推脱众人,躲至屋内,松了口气。
他急急脱下喜袍,嫌弃至极地掷在地上,只穿内衫掀帘进屋。
新娘端坐着,一声不吭,白栩瞥见桌上合卺酒,愤恨地扫落在地,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冲新娘拱手道:“姑娘,白某早有心悦之人,此番被劫来成亲,实非所愿,白某不愿误了姑娘终身大事,还请姑娘成全,放白某离去!”
新娘默然无语,一动也不动。
白栩犹疑,起身上前一把掀开新娘的盖头——竟还是纸人!
纸人纸人!到处是纸人!
白栩怒火中烧,奔至外屋,一脚踹开屋门,朝外大喊:“一庄贼人!竟敢戏耍于我!劫我来此娶一纸人!是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