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膳桌前,一盘盘润白晶亮的芙蓉饺已然摆好,正齐齐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白道陵和莫兰萱姗姗来迟,礼过一巡,众人落座。
姚靖早被勾起了馋虫,迫不及待地夹起饺子尝了一口,霎时被烫得五官扭曲,忍痛还要称赞道:“好吃!”
白道陵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好孩子,慢点吃。”莫兰萱叫下人送上一碗凉茶。
段尚清并未步姚靖的后尘,不着急吃滚烫的饺子,先端起手边一碗色泽金黄的粥品尝起来。
白栩侧头盯着段尚清看,见他尝过后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来介绍:“这是我白府独有的黄金粥,味道如何?”
段尚清惊诧于口中馥郁的鲜香,心觉此粥应是母亲喜欢的口味,便细心询问:“这黄金粥要如何做成?”
白栩骄傲得仿佛这粥是他自己做的,张口就道:“虾头榨出膏油,倒入煮好的米粥,煮沸后加入碎青菜,出锅时撒上碎芹点缀,别看做法简单,滋味可是大不凡。”
他能这么熟悉,得归功于时常给他开小灶的老厨娘,以及不辞辛苦为他买回鲜虾的福生。
段尚清细心记下,盘算着等母亲来到江州之时,做给她吃。
吃完饭,三人继续埋头于编花灯,直到傍黑天,一条盘旋飞天的龙骨终于成型,就差糊灯纸了。
方入戌时,大街小巷已挤满了人,姑娘公子们成双成对地聚在一起,商铺里挂着琳琅满目的花灯、香囊、面具、泥人偶,欢声笑语顺着府门传到白栩的院前。
“花灯会要开始了,我们先走。”白栩扔下灯纸,拉着段尚清和姚靖就往门外跑。
“那竹龙灯怎么办?我们快要做好了。”段尚清不愿半途而废,捧着灯纸不肯动身。
白栩急切地招呼福生过来,嘱咐他把剩下的工作做完,然后往段尚清怀里塞上三只花灯和红烛,一手拉着一个飞奔出门,生怕错过花灯节的开场。
花灯盛会,锣鼓喧天,百里长街,市声如沸。
老戏台子上正演着傀儡戏,一曲高腔穿透密集的人群,响遏行云,直震得人心发颤。
街道上,一条长龙呼啸而过,由数十人托举着的硕大龙灯,打着旋向前奔进,烛火通明,亮若白昼。
龙身周边盘旋着展翅的仙鹤,翱翔九天,不染纤尘,龙尾处跟随着只只锦鲤,红头金鳞,摆尾游曳,仿若潜行于无形的碧波之中,栩栩如生。
姚靖看花了眼,东奔西跑,没走出多远,怀里已经抱满了吃食与各类玩意。
段尚清捧着花灯,环望着四周热闹的景象,默默地跟在白栩身后。
广陵的花灯节并不比若寒城的冷寂,只是每每街上人声鼎沸之时,他总是独自待在段府,或修习剑法,或静读圣贤,守着床帏桌椅,炉火茶烟,隔绝凡尘,修道于心。
像今日这般从从容容地走街窜巷,还是头一遭。
白栩一路上介绍个没完,好像若寒城里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段尚清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三人一路游逛,最后来到罗淮河边放花灯。
被段尚清捧了一路的花灯终于派上用场,白栩分发下去,每人一只荷花灯,一只红蜡烛,一张愿签纸。
河边卖灯的小摊上供应笔墨,白栩借来一只,正思索着写什么,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花灯夺了去,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锦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家福生和我说你今日有要事要做,不能赴宴,我以为你爹给你安排了什么不得了的差事,没想到你竟在河边学人家女子放花灯,不来陪我们赏花饮酒、吟诗作乐,真是伤了我等的心,你说,得罚你几杯酒才好?”
白栩回头看去,原本应在花月集里和美人儿逗乐的公子哥儿们,这会儿竟移步到了他身后。
白栩一个头两个大,属实没想到这群家伙这般难缠。
他叹了口气,人都上门来请了,再不去,便是驳了面子,只好把自己的花灯递给段尚清,嘱咐道:“我晚些回来,你们放完灯,就先回府吧。”
姚靖虎头虎脑地凑上前来,以为有什么热闹,嘴里的蜜饯还没嚼完就要张口说话,被段尚清挡在了身后。
段尚清看看拦在岸边的人,又看向白栩,“你去做什么?”
“去……”白栩有些难为情,“去喝酒。”
等在一旁的公子们互相对了眼,派出一位面善的前来问询:“这二位是?”
“我的朋友。”白栩不着痕迹地拦在段尚清身前。
“既是锦爻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不若随我等去春江楼小聚?”
段尚清蹙起眉头,还未想出该如何应对,白栩先一步揽过那人的脖子,把人群往街上请:“走吧走吧,我陪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