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墙
    白家后院的桃林连着后山,枝丫交错遮了半边天。

    眼下虽未到花期,枝头却长满了蠢蠢欲动的花苞,只待一阵春风吹过,千树万树桃花开。

    江州百姓爱酿酒,尤以桃花酿的技艺最为熟稔,白府也不例外,每年晚春的熟桃都作了酿酒的辅料,一年陈一年,年年都有酒喝。

    白栩是个实打实的酒痴,从前总偷溜进来挖酒,被老娘抓包了几次后,没了鼠胆,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桃林唉声叹气。

    好在今年姚靖来了,他终于能正正当当地走进桃林,理所应当地挥动铲子,天经地义地开怀痛饮。

    酒坛子埋得不深,很好挖,一铲子下去碰到硬东西了,不是树根就是酒坛。

    不过陈了三年的桃花酿才是最香醇的,两人忙乎大半天,也只挖出两坛陈酿,根本不够喝。

    砸吧完滋味,已是日落西沉,金光普照,燕雀归巢,华灯初上——到饭点儿了。

    两人只好遗憾退场,预备再来。

    为了给段尚清和姚靖接风洗尘,莫兰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拿手好菜。饭桌上谁也没提守山的事,只聊些家长里短的闲篇,连白栩都收起了散漫,听得有滋有味,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融融笑意。

    饭后,下人领着段尚清和姚靖去客房收拾行李,白栩还惦记着挖酒,便颠颠地跟着帮忙。

    他的房间离客并不远,于是两地乱窜,一会儿给段尚清搬来盆绿竹,一会儿给姚靖送去个木雕,忙前忙后反倒比谁都精神。

    姚靖东西少,收拾得马虎,心里全是桃林的酒,三下五除二就糊弄完了。

    两人溜达到段尚清门前,屋里的人正背对着门口整理床铺。

    白栩探头进去扫了一眼,只见叠得方方正正的衣袍摆在床角,佩剑和玉饰在桌上陈列规整,一尊掌心大的香台上燃着线香,一旁还摞着圣贤书和心法剑诀。

    所有东西都收拾得有条不紊,样样都透着细心周到。

    白栩靠在门框上,屈指扣扣门板,“段兄,我带姚靖再去挖酒,你要不要来?”

    段尚清转过身,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歉意一笑:“我有些乏了,就不去了,你们不要喝太多酒,夜里凉,多穿件衣服,早些回来。”

    比我爹还啰嗦。

    白栩轻笑一声,拖着长音回了句:“知道啦——”,立马拽着早就等不及的姚靖直往桃林跑。

    下午找藏酒的桃树就费了个把时辰,刨半天也只够解馋。

    这会儿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正好一心一意开挖。

    白栩提了盏烛灯,埋头苦找好一阵,终于挖出来五坛藏酒。

    把酒摆成一排,灰头土脸的两人乐得跟捡了宝似的,找了根粗壮树桩并肩坐下,一边喝酒一边天南海北地聊。

    两人一见如故,志趣相投,谈天说地,吹牛放屁,一时忘了时辰,等被风吹醒酒时,才惊觉已是月上树梢,夜半三更了。

    “糟了,喝过头了。”

    姚靖一个激灵直起身,拍拍身边睡意朦胧的白栩,焦急道:“阿栩哥,太晚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师兄该担心了。”

    “嗯?好……你跟我走……”

    白栩揉着惺忪的睡眼,拎着灯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这桃林极大,又和后山连着,范围不可估量。

    林中桃树密集,根本没有正经路,来时全靠钻树干间的缝隙,若非熟门熟路,准得在里头兜圈子。

    白栩醉得视线昏花,早就辨不清东南西北,索性凭着直觉带路,走到哪儿算哪儿。

    姚靖哪里知道白栩已醉成路痴,只怕段尚清责备,一心想快点回去,步子不自觉放快,扯着白栩飞也似地往前奔。

    他们习武的全都脚下生风,白栩一身懒骨头哪里能跟得上,嘴上说着左转右转跟认路似的,实际上跟梦呓差不多了。

    二人在桃林里兜兜转转了小半个时辰,别说出去,连来时的树桩都没再见到。

    姚靖再怎么神经大条,此刻也觉出不对,他紧紧攥住白栩的手腕,“阿栩哥,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兜圈子?”

    白栩抬眼,四下逡巡一圈,桃林的地形他早已烂熟于心,每棵桃树在他眼里都独具特征,此刻却见四周的树竟长得一模一样,围成一圈,景色重复得诡异。

    “怪了……”白栩纳闷不已,回头看向姚靖,“我们……迷路了?”

    他讪笑一声,“你师兄这个时辰睡了没?我们叫他来接吧?”

    姚靖被他逗笑,“阿栩哥,我师兄来了,我被骂,你也免不了被数落。”他仰天叹了口气,“我师兄训起话来啰嗦至极,不磨得你耳朵长茧,绝不善罢甘休,我就是不想被他唠叨才急着回去,罢了,既然鬼打墙,我们就在桃林里睡一觉吧。”

    “鬼打墙?”白栩吓一哆嗦,往姚靖身边缩了缩,“这里真有鬼啊?”

    “捉弄人的精怪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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