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父亲的泪水就那么滴落在她脸上,风一吹冷嗖嗖的。
一生古板严厉的父亲,头一次在她面前落泪。
她缓缓点头,握着父亲略带凉意的手,不忍反驳:“好,我听您的。”
她扶着父亲来到角门,本想着可以让父亲少走几步路,却没想到一开门,门前不是候着的马车,而是迎面而来的石子。
“就是她!沈家夫人!”
“是她害死沈老爷,贪图沈家家产,她原本不过是个村妇之女!现在飞上枝头,反而倒打一耙,害死了心善的沈老爷!”
“这样的恶毒女人,怎么可以安然无恙的活在恩自县!”
开门的瞬间,她听到叫骂,下意识护在父亲身前。
登时被石子击中,额角一道带着痒意的热流顺着流下,右眼立刻被鲜红色的液体蒙住视线。
“父亲,我们先回去!”她抬袖护住苏鸿文的身体,急忙往宅院里退。
苏鸿文教书育人一辈子,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更何况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
他抬手拉住她的手腕,苦苦相劝:“茗儿!你若真的没有做,便同他们说个清楚,乡亲们都是明事理的人,定是有人在其中挑唆。”
“父亲,您先进去,此事不该牵扯到您!”苏尔茗急忙把父亲往院中推,奈何拗不过他。
苏鸿文急得直冒汗,呼吸急促:“茗儿,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这边还在门前僵持,人群里几个地痞对视一眼,推搡着前面的人往院门口挤。
“你这老头是谁?莫非就是教唆他夺人家产的贼老子?!”
“要我看,今日便该将你们一同赶出恩自县!”
“乡亲们,我们上!”
人群霎时开始涌动,一些原本神色犹疑的人,也被搡着驾到前面。
耳边充斥着“鼓励声”:“他们是恶人,我们这样做是替天行道!”
顷刻间,沈家角门处的几名护院就被人群淹没,那地痞藏在其中,伸出的手勉强能够得到石阶上苏尔茗的腰带。
那地痞眼中一亮,若是能让苏尔茗当众出丑,今日也算头功一件!
那只于暗中蛰伏的肮脏手爪,眼看就要摸到月白色的衣裙。
“啪!”木棍重重击打的声音响起。
“哎哟!”
人群中发出惊呼,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顷刻间那想要扒人衣带的地痞就被孤立出来。
“看什么看,我被沈家的人打了,他们仗势欺人!”
众人看着他手背上紫红色的木棍痕迹,半步未动。
那地痞气极,啐了一口,借机隐入人群中,却被身后一道声音阻止。
“慢着。”
陆远手中木棍在人群中一指,“你、你、你……还有你,你们五人受何人指使,来沈家门口聚众闹事?”
话毕,几名身着沈家护院衣衫、身手矫健的的人,立刻跳入人群中将那几人擒拿,把他们的身子死死地按在地上。
“你在胡说什么,放开我!”
“苏尔茗敢做就不敢认吗,我们不过是替死去的沈老爷讨个公道!”
几人的说辞,出乎意料的一致。
苏尔茗察觉身后动静,将苏鸿文交给急忙赶来的夏南,返身回到角门石阶上。
她盯着护在身前的熟悉背影,身着沈家护卫衣衫,脊背挺拔如松。
“竹奕……”
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庆幸与心安。
陆远目光落在她额角干涸的血色,手中的木棍握得更紧,心头漫过一阵自责。
他回身将帕子直接塞在她的掌心,语气沉重:“抱歉,是我来迟了。此处我来处理,夫人快些回去上药。”
苏尔茗眼神坚毅,双唇紧抿:“不,今日我定要问个清楚。”
她用帕子将额头上的血渍胡乱一抹,掏出自落难后随身带着的药膏,厚厚敷上止住了血。
她走上前几步,朗声问:“不知诸位乡亲从何处得知的消息,说我害死了夫君沈万金?”
人群里,一个颇为不服气的妇人责骂道:“沈老爷被杀的案情,方才就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我们大伙认识褚芸多年,是个性子沉闷话不多的人,她一个管家,怎么会杀死沈老爷!”
那妇人还待要骂,被陆远突兀地质问打断:“我昨日还听案情尚未明朗,还需时日调查,怎么今日就出了告示?”
“我还能骗你不成!”那妇人满不在乎地反驳。
陆远使了个眼色,其中一名护卫立刻揭了最近的告示,赶忙递给他。
他越往下看眉头越紧,脸上再难遮掩住阴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