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荡在空荡的牢房里,无人回应。
小县城的牢房没有几个要犯,这片区域里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人,死气沉沉。
忽然,门口渐渐传来脚步声,火把的光将人影投在墙壁上,缓缓向高奉而来。
来人一身白青色长袍,正气凛然,正是陆远。
他身旁跟着一路小跑过来的县令张鸿志,他连连擦着额头上的汗,腰间的腰带还未系好。
张鸿志问:“陆大人,这高奉已经被恩自县缉拿,大人可是要将人带走?”
陆远不答,直直地走到高奉的牢房门口,看到了那踢翻的饭碗,目光再落到高奉身上,变得沉静而狠厉。
高奉见到他上下打量一番,挑了挑眉,吹了个口哨:“哟,这不是我们英雄救美的陆大人吗?还没死啊?”
陆远扭头示意牢头将门打开,抬脚迈进牢房,一把抓住了高奉的衣领,将他抵在木栏之间,冷斥:“平远县十二条人命,一共五人被你活生生虐杀,你不仅不知悔改,竟又添两条人命!”
若不是他及时发现,还差点将她害死!
高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人这就冤枉了我不是?恩自县那俩可不是我做的。”
他舔了舔干涸的上唇,想起来那晚闻到她颈间的香气,心头一动,“但,我知道是谁。”
若是有那疯女人陪他一起上路,倒也不错。
陆远登时就看向张鸿志,松开了高奉的衣领,拧眉质问:“张大人,那文氏夫妇二人的尸首,可有勘验?”
张鸿志支支吾吾,回身看向何师爷,手肘一戳,厉声道:“陆大人问你话呢!”
何师爷躬着身子,满头大汗,啜濡着:“大人,那场大火起得突然……那尸首被烧焦,家属伤心过度,赶忙着下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文氏夫妇不小心导致屋内烛火自燃,就……就没有尸检。”
陆远沉着脸,一步步走向何师爷和张鸿志,语气极为严苛:“那自燃的证据在何处?为何你们迟迟拿不出文氏夫妻的卷宗?为何案情与谣传事实出入甚远,是有人刻意造谣扰乱民心,还是文氏夫妇死因尚未查明?”
他的质问声回荡在牢狱间,县衙的人被逼问得满脸通红,呐呐无言。
片刻后,牢内安静得能听到小窗外树叶簌簌的风声。
“陆大人,你问他不如来问我。”高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脸上洋溢着古怪的笑意,轻蔑地瞥了一眼张鸿志。
“文氏夫妻就是文家幸存的女儿亲自动的手,我记得她如今是沈家的一个姨娘,名为箐箐。”
陆远招招手,竹年立刻拿着炭笔和草纸刷刷记录。
他缓缓下了结论,不容置疑:“张大人,后日我要将高奉押送入京,由大理寺出面审理此案。恩自县文氏夫妇的案子尚无并案证据,还望张大人能在一日之内查明真相,将真凶缉拿归案。”
张鸿志的脸色瞬间煞白。
“大人,这……这高奉乃是在我恩自县的地界抓到,按理来说,朝廷应该有所嘉奖。”张鸿志急得满头是汗,顾不上礼数,“大人,您亲自押送回京,这是要我的命啊!”
“哦?”陆远的声音无悲无喜,深潭似得目光隐在暗处,“那请问张大人,高奉是如何出现在这牢狱中的?是他自己走进来的吗?”
张鸿志脑子里拼命回忆着那日报官之人的模样,却惊觉自己那日并未出面,而是在后院和新收的小妾一起对弈。
更何况,这两日陆远并不在县衙,怎会知晓此事!
于是他壮着胆子,答:“当然是我派了县衙的官兵,亲自将他捉回!”
竹年忍不住开口讥讽:“胡扯!”
陆远衣袖一甩,示意竹年闭嘴。他认真地盯着张鸿志的眼睛,淡声道:“张大人,倒是惯会说笑。”
不待张鸿志哆嗦着唇角再说些什么,他大步走出了牢房,冷冷吩咐:“竹年,下午拿到高奉的证词,再将人看好。”
“陆大人!”张鸿志伸手一抓,白青色的衣摆从他指尖滑落,他赶忙追上去,“……您应该也累了,我带您去沐春楼用午膳……可好?”
张县令的声音渐渐远去,牢房门口只剩下何师爷和蒋英面面相觑。
何师爷说:“一日之内查清文氏夫妇的案子,这……这怎么可能?尸身都已下葬。”
高奉抓着木栏,将脸挤在中间,眼睛里闪着光:“我都说了,就是沈家的姨娘,你们将她抓来就结案了。”
何师爷和蒋英对视了一眼,蒋英忽然正了神色,一脚踢在锁死的牢门上,:“要你多嘴?!老实待着,等死吧你!”
高奉格外好脾气的笑着,直到那二人彻底消失在大牢,他唇角的笑意顷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