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她和王虎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林蕙!你不是死了吗?”

    后半句荡在鸦雀无声的堂内,林蕙瞬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焦聚在她身上。

    她心头地火蹭得一下就冒了出来,但顾及这是在老者的医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竭力耐着性子问:“王虎,我好端端在这里,你咒我死?”

    围观的人目光一变,王虎声音顿时弱了几分,方才他只想到,前些时日没钱时的窘迫,有些不忿。

    他话锋一转,借着人多倒打一耙:“你若没死,为何不回家?你心里可还有这个家,还是你同别人私奔?”

    “是这医馆里的大夫?”他大摇大摆地在堂中逛了一圈,啧啧打量着破旧的医馆,随后指着角落里那个呆愣着忘记下针的大夫,鄙夷道:“就是他?”

    那人连忙摆手,差点将手中的银针飞出。

    王虎“嘁”地一声,转了转眼珠,将那怀里的孩子随便放在案桌上,抽出腰间的扇子,扇了扇:“你可知我如今,过得是什么日子?林蕙,你可后悔?”

    林蕙忍着胃里强烈翻涌的呕吐欲望,顶着不知情众人鄙夷的目光,仿佛她是那个抛夫弃子的私奔女人。

    终是忍不住冷声道:“王虎,你抱着你同杜鹃的私生子,到医馆来求我治病,还是炫耀你如今的富裕?”

    王虎面色一变,似是想好的借口被人无情的戳穿。

    人群忽然炸开了锅。

    “我就说他怎么有点眼熟,原来是城北六巷的王虎。听说他跟人做生意赚了银子,近日街坊里都在传他的热心肠,说是那院子里的小娘子,可算是等回了离家多年的夫婿!”

    “什么离家多年?你新搬来的吧?我从三年前就见着他时不时地过来,夜里再偷偷地走,那女人八成就是养的外室!”

    “听听,私生子!今儿这是给私生子瞧病,撞到正妻了!”

    “什么私生子!”王虎横眉怒目扫视那些议论纷纷地人,将扇子“歘”地一收,嘴里口沫横飞,“她是个不下蛋的鸡,总不能让我们王家绝后吧?我娘说了,还等着第二个孙子呢!”

    趁王虎同人争执的时候,林蕙抄起一旁的草纸,刷刷几笔写完了一封和离书,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提起纸,吹着半干的墨渍,大声道出事实。

    “三年前,你背着我同杜鹃媾和,你说将她视作妹妹。现在,她先于我为你生下一子。你喝醉打我,打掉了我们的孩子,致我不能生育,现在反咬一口。”

    她大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把将纸拍在了王虎胸前,声音格外平静,“既如此,那便和离。”

    她旋即走到一边,她缓缓抱起孩子,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医者仁心,不管他是谁的孩子我都会救,但你我从此再无瓜葛。”

    王虎下意识捞住那张纸,在所有人不齿的目光里,臊得脸红脖子粗,说话时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蠕动:“你休想!!”

    林蕙皮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睨着方才夸王虎热心肠的那名男子,讥讽道:“瞧瞧,衣冠禽兽不过如此,切莫被虚假的表象所骗。”

    她不再与王虎争执,将孩子交给了听到动静连忙赶来的老者,随即消失在后院。

    王虎气喘吁吁地环视四周,恼羞成怒:“她说什么你们便信?愚昧!”

    他盯着手里那份和离书,正要将它撕个粉碎。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那传来:“你不会以为撕了,就可以一切重来吧?养了外室,还想重来,真是痴人说梦!”

    王虎狠狠地瞪了一眼,大庭广众下,只得将它随意折了几下,塞进了袖袋。

    暮色西沉,火红地晚霞映在小巷里,王虎抱着孩子满腹的怨气。

    今日若是杜鹃不出去同那些姐妹炫耀她新买的首饰,怎会轮到他去医馆!

    他正想着,巷子里拐角处几个人倚着墙,似乎等候多时,突兀地向他走来。

    他抱着孩子地手紧了紧,幼童感受到不适,立刻放声大哭。

    为首的那人掏出一块肮脏的抹布,抬手塞进了孩子的口中,声音森然:“虎哥,昨日去还钱的时候,怎得忘记给利息了?”

    一旁的几人将圆环砍刀顶在肩膀上,狞笑着将他围了起来。

    霞光将那利刃照得如烧红的烙铁,他忽然脚有些发软,想到自己明明多还了几两,便理直气壮地答:“你们要几分,我给了几两,还不够?!”

    还好他昨日机智,磨了城南的铺子半天,才答应多借他几两!

    那几人蓦地哄堂大笑,下一秒笑声一收,将刀贴着他的皂靴,插在脚边。

    刀把左右的振动挥击在他的长裤上,两股变得有些震颤。

    那人皮肉不笑地瞧着那孩子,扭头问他的兄弟:“你说这小孩,能值几钱?”

    一人嫌弃地挥挥手:“没肉,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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