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过门槛前,将自己脸上的水抹净,正了正衣襟,最后调整好头巾,才继续步履匆匆地往外去。
经过一处转角巷子,那边有二人正在悄声说话,其中一人提着一袋水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见王虎一出现,那二人瞬间闭了嘴,往角落里躲了躲。
他缓了步子竖着耳朵听。
“你上工赚那点银子,还够你抽水烟?你家婆娘不管?”
“上工那点银子够干什么用的?这是去南边搞的……”那人指尖搓了搓,眼神还提防着不远处的王虎。
正巧王虎悄悄扭头,同他视线对上,“你偷听我们兄弟说话?”
王虎额头一绷,尴尬地笑了笑,索性利落地转身朝那二人走过去,脸上一派谦虚的模样,不见半点暴戾。
“这位大哥,大家都是邻里,有什么赚钱的好法子……不妨说给弟弟听听?赚了以后定不会忘了孝敬大哥。”
那抽水烟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王虎,猛吸一口烟,将那烟气吐在王虎脸上,看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才慢慢说道:“行,算你我有缘。”
午时,街边行人神色匆匆,部分忙着回家用膳,部分人躲着正午的日头,钻进了街边香气扑鼻的各色食店。
王虎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边上挂着两颗青菜,他板着脸瞅着那面,边瞥了眼,从木桶中挑出一双干净筷子,加起来,猛地吸了一口。
他眉头越皱越深,左手探向腰间摸到最后一个铜板,又放了回去,狰狞着咽下素面,吼道:“老板,加二两肉!要快点,面要坨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不远处小二应声,他不耐烦地视线跟着撇过去,见到一桌唉声叹气的人。
他们在似乎在抱怨恩自县上工的薪水,十分低廉,勤勤恳恳一个月,可能都不到二两银子,但是若是要坐地要价,立刻就有些外地人开更低的价格自愿去干。
小二将切好的棕红色酱肉放在王虎面前,便急匆匆地离去。
王虎夹起一筷子肉,香气浓郁、软烂入味,正巧听到那人说了句,“现在若是没点本事,光做苦力,在恩自县的薪水只会越来越低”,口中的肉忽然味同嚼蜡。
他身无长物,只会喝酒和一身蛮力。
他想起巷子里那位自称“刘大能”的人,给他支了个借印子钱的招。
只要从东边借,再借了西边补东边的窟窿,两边一倒腾,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花掉那最开始借来的一部分。
方才过来的路上,他去城北的那家当铺问了。那人看在刘大能的面子上,可以借他一百两,利息好说,十日内就只收他二分,教他放心就是。
酒铺向来都是林蕙打理,王虎不懂二分是多少,但那人既然说不多,那边便是不多,总要看在刘大能几分薄面在。
凭着刘大能的名字,他就可以平白无故的借出来一百两,什么东西都不需要给!
王虎真觉得自己今日走运得很,若是早一分、晚一分,说不定就碰不到那说话的二人了。
想到这,他将那牛肉一股脑夹起来塞在嘴里,将那碗半坨的稀汤寡水面推得老远,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小二忙不迭追出来,“客官,您还没付钱!”
王虎留了个背影,潇洒地摆摆手:“等着,老子过会就回来!”
……
城东的一家医馆里,林蕙正忙不迭地帮患者换药。
自从上次离开她们见面的庄子,她辞去了庄子里酿酒的工作,她原本引以为豪的酿酒手艺,有一部分是因为王虎夸她酿酒好喝,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
如今,她想到曾经的那些事情,便恶心的想吐。所以她离开了庄子,来到了医馆做了一名女医。
她并未答应老者收徒的请求,只说免费帮老者做工,只求能有管吃管住,她不想给老者添麻烦。
若他知道自己成为医者之前,先是一名杀人犯,又该如何作想?
林蕙垂下眼,默不作声地为患者贴上了新的膏药,耐心地嘱托:“这几日不可沾水,切记莫要再过劳。”
患者郑重地道了谢,才慢慢起身往门口去。
门口从天而降一个抱着孩子的身影,逆着光,林蕙看不清他的眉目,那人身形熟悉但衣着华贵,不像……
“大夫!大夫呢!快来看看我儿子,他得了什么病!”
林蕙身形被定在原地,如遭雷劈。
吴大牛怎的会来城东的医馆!
她看着穿着南云锦的男人,银冠束发、面洁须整,腰间还别着扇子,神情急切地抱着一个面色异常红润的孩子。
老者方才进入后院去取药,正巧堂内就她和另一位在角落里正帮人针灸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