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双脚拼了命地蹬地,左臂用尽力气卡入腰带间向外扯,妄图争取一丝生机。

    “你……是谁……”

    对方见他还能发声,双臂猛地一用力。

    “嗬……”

    酒劲上涌让他渐渐失去扭动的力气,脖颈处传来几乎断裂的疼痛,舌头不自觉地向外吊着。

    脚下挣扎的动作失了序,渐渐缓下来。

    再无半分声息。

    月色被乌云半掩着,朦胧的月光照不亮小巷的暗面,黑如墨。

    火把的噼啪作响,惊了那巷子里的暗,将它们烧个精光,照亮了一整条巷子。

    “咚咚咚。”

    粗暴地敲门声响起,陌生男人不耐烦地声音紧随而至:“开门!县衙官差查案!”

    隔壁邻里的院子听到声音被惊动,走出来一个沧桑的妇人,她听着动静,唤了声:“春花,有人敲你家门呢……不像是大牛,你别怕。”

    那妇人又道:“夫君,你陪我们一同去瞧瞧。”

    火把将狭小的庭院照亮如白昼,也将赵春花面上的伤口暴露得一清二楚。

    那为首的官爷嘴里还塞着根木签,说话间有点口齿不清:“你就是赵春花?吴大牛是你夫君?”

    赵春花木讷地点点头。

    官爷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生硬地又问:“吴大牛,平日里可有什么仇家?”

    赵春花怕得直哭,眼泪串珠子一样落。

    那李夫人忍不住多说一句:“官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春花胆子小,不禁吓呀,一向是她夫君吴大牛管家,这吴大牛也不在……”

    “吴大牛死了!”他一口将嘴里那木签吐的老远,看起来彻底失了耐性。

    赵春花一愣,眼前一片恍惚。

    她脸色几番变化,耳根憋得涨红,才怯懦地回答:“他……平日里好赌,欠了许多人的钱,他也不准我过问。”

    官爷旁边有人刷刷地记录着,他又问:“那你,今晚在他们家做什么?”

    李夫人开口正要解释,便被官爷打断:“没问你,闭上嘴!”

    赵春花瞧着那晃眼的火把,眼里还有未落完的泪:“我……没有钱,到李大哥夫妇家蹭顿饭。他们是我隔壁的邻居。”

    官爷看过去的时候,两夫妇点头如捣蒜。

    他往地上啐了口,叉着腰懒洋洋地留下一句:“吴大牛死在了赌场门外,知县大人确是仇杀,勒颈致死。明日仵作验看尸身后,待凶案破获才能下葬,节哀吧!”

    官差们懒散地一扭身,同火光一起消失在小巷入口。

    半晌,李夫人松了口气,“春花,你解脱了。”

    她身边的赵春花,忽然抱住她放声大哭。

    *

    翌日一早,苏尔茗便将写好的信和茶酥,在沈万金眼皮子下送出了府。

    沈万金近日常宿在箐箐姨娘院里,难得同她一起用了早膳,夸了小厨房的鸡肉粥。

    他临走前,在桌上放了一锭金子,笑着吩咐她:“你今日出去采买些晴儿喜欢的东西,临湖的院子我已经让人腾了出来,你按照她的喜好去置办。”

    苏尔茗握着那杯清口的热茶,垂着眼,缓缓地嗯了声,沈万金的身影却早已走远了。

    她沉默地看着那锭金子,唇角讽刺地一勾,拿起净嘴的帕子盖了上去,起身回房里更衣。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自沈家往城西而去。

    马车外,金玉铃铛欢快作响。

    帘内,苏尔茗沉着脸,手里的帕子被她搅得不成样子。

    路过县衙布告栏时,透过车帘忽然传来一声惊叹。

    “哎呀,昨日夜里竟然发生了仇杀案!这才不到一宿就抓到了犯人,证据确凿!”

    “我听人说,死得是那西街巷子的老赌徒吴大牛,被那讨债的犯人给勒死了!赌狗,真是死有余辜!”

    “不愧是张知县,真乃恩自县的父母官!明察秋毫!”

    苏尔茗手中的帕子一松,落在了脚边,她颓然靠在车壁上,放下了悬着一夜的心。

    车轮滚滚向前,围观众人对知县的夸赞声渐渐远去。

    不多时,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越靠近西市,人流越多,就越难行进。

    苏尔茗掀开马车小窗的帘子,看见那条熟悉的小巷,吩咐车夫:“何老,前面巷子里停一下吧,人太多,不往深处去了。”

    “哎好,夫人。”车夫应声。

    马车停在巷子入口的阴凉处,她想要支开车夫,便道:“何老,西市尾街有一家卖胡饼的人家,你替我买两个。”

    她将自己的荷包递过去,何老应声后很快接走。

    马车一轻,年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巷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哭声,越往深处,空中便出现了白色的纸钱,被风卷起,飘忽着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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