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万金从不管,由她小打小闹,偶尔心情好时会指点两句,多半是由她自己操持。

    她看着那盈利颇丰的账目,脑子里已经想到要采买哪些补品给爹娘送去,却听到不远处叽叽喳喳地议论声,微微皱眉。

    “芸娘,姨娘们怎么出来了?”沈万金从不准她们出自己的院子。

    芸娘循着声音往那边看了看,过会回来告诉她,是沈万金今日又带回来了一个女子,取名箐箐。

    这是第十九房姨娘了。

    “往常带回来都悄无声息的,怎么今日这般热闹?”她神色平静,极为大度。

    芸娘声音难得顿了顿,莫名晦涩:“夫人晚些去瞧瞧就知道了,据说是抢了穷书生的姻缘。为了钱,昨夜送去了老爷的别苑,连夜抬了姨娘。”

    以往,他都是挑些未婚嫁的女子,说是足够干净。

    她想到昨晚沈万金说的话,手中的笔一颤,抖落出个硕大墨点,污了整张纸。

    她目光缓缓落在账册的墨点上,猛地将那张纸扯下,撕了个粉碎。

    她抬眼望向湖的另一端,缓缓游曳过一个粉色的人影,细眉圆眼,眼神懵懂,唇角带着三分笑。

    酷似苏晴。

    “芸娘,不必跟来。”她“啪”地丢下笔,大步出了湖边小亭。

    胸腔里的怒气横冲直撞,此刻她眼前里见不得沈家的一分一毫,正巧后院角门敞着,她抬腿就迈了出去。

    门外热浪扑面而来,抵不得她心里怒火的一分一毫。

    沈家在恩自县不仅有金钱堆出来的名望,还有官商勾结、纵容包庇。她甚至能想到那个穷书生,如她昨日那般绝望,投诉无门被人赶出府衙。

    沈万金今日能带箐箐回府,便是将昨日的话打在她脸上,在恩自县,没有可以管束他的王法。

    只要苏晴在恩自县一天,他便能将她纳入府中。

    潮湿而有些腥咸的味道席卷而来,丝丝凉意让她恢复一点理智,她竟然走到距离沈家很远的城西河畔。

    混着泥沙的浑浊河水,缓缓从岸边淌过,将孤立无助地碎石卷起,没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她呆愣地瞧着。

    直到听见了“哗啦”一声,一个粗布衫女子从河岸一跃而下,打断了她阴暗的幻想。

    “来人啊!有人跳河了!”她下意识大喊,胸膛和脑中嗡嗡作响,扫过四周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可她不会水。

    苏尔茗望着走向河水深处的人影,飞速思考,果断将自己的腰带缠在河边的树上,看准那不远处的蓝色衣裳女子,一脚踩入河中。

    湍急河流的阻力立刻让她往旁侧退了两步,她勉强稳住身形,狠狠地踩住脚下的泥沙碎石,一步一步地往前,手臂绷得僵直,去够那女子的外衫。

    “你要干什么!”她大声质问。

    前面的呜咽声藏在河流声里,断断续续:“我孩子死了……也不能再有孩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苏尔茗听到她微弱的回应,心底燃起希望,趁她踯躅的那一刻,猛地一个箭步拉住了她的领子,手指用力攥得发白,拼命将她往岸边扯。

    河流已经没过她二人的胸膛,她几乎用尽全力去吼:“凭什么死的是你!你若不能说服我,我绝不放手!”

    那女子终于扭过头看她一眼,一双凌厉飞扬的丹凤眼,此刻灰暗无助。

    嘴唇抿得死紧,几乎要咬出血来:“他打掉了我肚子里的孩子!那是我的命!若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我的父母兄弟都死在了那场饥荒里,只有我因为嫁的远所以活了下来!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

    女子大吼,她便趁女子心神不宁的时候大踏步往河边去,转眼间已经离岸不远。

    女子一见河岸越来越近,神情激动地甩开她,扭头就要往河水深处去。

    “刺啦”一声——苏尔茗腰间一松,仓皇间她瞥见腰带只剩树上拴住的一截,身子一歪,顷刻被河水没顶。

    “救命……我不会水……”

    女子还在向前走,她猛地一回头,只看到渐渐消失的发顶,大骂一声:“该死!”

    ……

    杨柳岸边,树荫里落下一片清凉,河岸边并排躺着两个浑身湿透的人。

    其中一个喋喋不休地大骂:“你是不是有病?我要死你也多管闲事?不会水还敢去救人,我死了都要被你搅得不得安宁!”

    另一个病恹恹地,正是苏尔茗。

    她有气无力地追问,还是那句话:“凭什么死的是你?”

    女人像个怪物一样看着她,半晌,未作言语。

    苏尔茗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她十分坦诚,将自己饱受暴力折磨和夫君对妹妹图谋不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女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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