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卧房里,浓浓熏香染成有若实质的白烟,笼得屋里晦暗明灭,将烛光都掩了大半。

    沈万金说完那话,目光只落在手中的茶碗,并不看她,神情笃定。

    苏尔茗想到今日沐春楼里苏晴贪吃的模样,想到后院里那些为了金银、雨露争风吃醋,最后香消玉殒,立刻便被新人填补了空位。

    她心底缓缓飘起了烟,比呛鼻熏香更浓烈的黑烟,渐渐地燃成火光。

    苏尔茗深吸一口气,紧盯着沈万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夫君,苏晴她年岁虽满,但仍是孩子心性,我爹娘怕她不懂事惹了祸端送命,打算在留她几年。

    “到时候我亲自为她相看,就不劳夫君费心了。”

    “当。”

    茶碗被重重地撂在了桌上,碗内水波摇晃,映着沈万金几度狰狞的脸色。

    片刻,他端起那茶碗牛饮一大口,怒极反笑:“我沈万金,在恩自县,还没有做不到的事!”

    “啐!”

    他将唇边的茶叶狠狠啐地到她脸上,迈着大步一脚踹开了门,往前院方向去了。

    苏尔茗脚一软,身体滑落在地,捂着脸无声落泪。

    芸娘进来的时候,她听到了动静,膝行几步哀求地拉着芸娘的裙角:“你救救苏晴好不好……求求你。”

    芸娘的声音很冷,毫无波澜:“夫人,该沐浴了。”

    “若是你的妹妹平安活到现在,她现在也该这么大了……”她手心的裙角一顿,仿若实质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她顶着那寒意,犹不死心。

    “苏晴每次都记得给你带家乡的吃食,你我同乡,你也不愿她像那些人一样,不明不白地扔到荒郊野岭被野狗分食,对不对……”

    芸娘幼妹的事,她听沈家的旧人提过,那时芸娘为了给父亲下葬、养育母亲和幼妹,卖身入府为奴。

    后来十三岁的幼妹被沈万金看中,借口养在后院,却行禽兽之事。最终不堪折磨,芸娘在前院做活,时隔月余才知道此事,后来便成了这般。

    芸娘沉默着,不动也不言。

    她攥着芸娘的裙角,将青砖磕得咚咚作响,一边慌乱地重复:“我不求她富贵,只希望她平安快乐,不要像我一样……”

    她的哭声回荡在屋内,传不到门外一分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冰凉的手阻止了她继续磕头的动作,她看到芸娘那三年里从未有过波动的眼瞳里,松动了一丝。

    芸娘未说话,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她答应,明日找机会送苏晴离开。

    苏尔茗两眼望着金玉编织的帐顶,一夜未眠。

    晨起时,两个小丫鬟尚在给她梳洗,镜中人灰败的脸色和乌青的眼圈,难掩疲色。

    她难得叮嘱一句:“今日帮我上妆。”

    丫鬟们呆呆地点头,并不多话。

    等她梳妆更衣完毕,前院的消息也适时传了过来——因暑热难耐,苏二小姐打算先回乡避暑,秋日再来探望长姐。

    昨日的乌云散去,朦胧的光洒在院里,青砖有些湿意,呼吸间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沈家门口,马车已经备好,小厮们正帮忙将昨日采买的东西送上车厢。

    苏晴一脸懵懂,被她拉到一边叙话,才谨慎小声地问:“姐姐,昨日出了何事?可是我花太多钱,惹姐夫不快?”

    苏尔茗看着妹妹有些畏缩的惧意,伸手将她鬓边的乱发别到耳后,指腹温柔地扫过脸颊,语重心长。

    “没有,但你终归到了要嫁人的年纪,现在我怕护不住你,让爹娘忧心。等……等以后好些,我把你今日的遗憾补上。”

    她不等苏晴再抬头看清她眼里的泪,强硬着将妹妹扭过身,往马车的方向推去,嘴里若无其事地张罗着。

    “芸娘,昨夜托你买的八宝鸭,记得给她拿上。”

    苏晴到底是小女孩心性,一听吃食立刻忘记了方才的伤感,连蹦带跳地上了马车,“姐姐,那我等你来信!”

    马车木质轮子的吱嘎声响起,转眼间便起了速度,苏尔茗终是不忍别离,匆忙提了裙角追出去。

    不远处,从马车车厢的小窗探出来个毛茸茸的脑瓜,双手放在唇边,大声道:“我上次骗你说,多余的那碗蘑菇汤被爹爹喝了,其实那碗汤后来被放得发霉,娘骂了爹爹很多次,才恋恋不舍地丢了!”

    那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苏尔茗极快地挥了挥手,决绝地转身迈回那扇大门,眼泪唰地落了下来。

    她含着泪眼前一片模糊,芸娘扶着她往后院走,极轻地捏了捏她的手。

    “她命好,昨夜老爷不在府上。”

    沈万金回来的时候,后院莫名地有些喧闹。苏尔茗正在湖边的凉亭里避暑,核对近日里庄子的账册。

    沈家的事情沈万金不让她插手,一切借由他定夺。但庄子上的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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