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镇(一)
 他们对面的几个镇民,脸上带着或虚伪的同情,或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们也没说什么,玛莎太太……只是,大家都这么传……说她那天晚上是去见了……”

    “见了谁?你说啊!”老妇人声音尖利,几乎要冲破这压抑的寂静。

    那个嚼舌根的妇人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嘟囔:“谁知道呢……”

    “玛莎太太,您也别太过偏激。有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但这也是事实。自从芙洛拉死后,小镇变得越来越古怪,你不就不心虚么?”

    老妇人听完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仿佛下一秒都要当场昏过去。她旁边的老先生扶着她,示意她不要再继续争辩下去。

    路秋霁问卡伦:“芙洛拉是谁?”

    卡伦淡然道:“芙洛拉小姐是弗洛克先生的助手,在殡仪馆工作。前段日子她不幸身亡。”

    “今天是葬礼的第一天。驱魔师先生告诉我们,之后的六天也要来进行祷告。”

    “这样啊……”路秋霁感叹了一下,又补上了一句外国人常说的话,“希望她的灵魂能够安息。”

    卡伦没有再多说,但路许二人都觉得不对劲,依照先前那些争吵,以及卡伦所说的“驱魔师”,芙洛拉的死一定不简单。

    人群开始沉默地涌入教堂。卡伦深吸一口气,对许谦临和路秋霁低声道:“我们进去吧。记住,保持安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凝重。

    教堂内部,高高的穹顶,摇曳的烛光,褪色的壁画,沉重的彩绘玻璃,一切都笼罩在阴森与压抑之中。空气中弥漫着蜡烛、旧木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香料味。

    人们自觉地落座。卡伦带着许谦临和路秋霁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许谦临注意到,芙洛拉的父母坐在最前排,背影佝偻。

    教堂前方有一口黑色棺木,棺木上方也笼罩着黑色的幕布,许谦临看向田时桠,他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独自一人坐在靠近角落的阴影里,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他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葬礼的仪式由神父主持。

    神父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圣经,缓缓走上圣坛。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肃穆感,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在这里送别我们亲爱的芙洛拉小姐。”

    “她也不过双十年华,却在前段日子,永远的离开了我们。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斥着悲痛与不舍。”

    神父念着冗长而枯燥的悼词,教堂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沙哑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抽泣声。

    许谦临注意到,前排芙洛拉父母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而卡伦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愿她的灵魂,在主的怀抱中获得永恒的安息。”神父终于结束了悼词,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众人跟着划十字,低沉的“阿门”声在教堂里回荡。

    仪式接近尾声。神父示意众人上前做最后的告别。

    人们依次沉默地走上前,大多匆匆一瞥便离开。轮到芙洛拉的父母时,场面令人心碎。接着是卡伦。他站起身,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走上前。

    “卡伦也过去了?”许谦临心中疑惑,他也是芙洛拉的亲人吗?可他看起来并不像是玛莎太太的儿子……

    “他应该是芙洛拉的未婚夫。”路秋霁声音低沉,在神父祷告词的映衬之中并不显突兀。

    “卡伦昨晚告诉我,他有一位未婚妻。但是他并没有和我说未婚妻的名字或是家世。”路秋霁说。

    许谦临回应道:“这么一想倒也合理。芙洛拉死后遭人非议,他不想我们知道这件事。”

    卡伦停在棺木前,久久地凝视着,背影僵硬。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将一枚十分精致的蔷薇木雕,放在了棺盖上。那似乎是他亲手做的。

    “芙洛拉,”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哽咽,“我还没来得及……送你真正的蔷薇花。”

    就在这时,教堂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同样穿着黑袍,但与神父的庄重不同,他的黑袍更加简洁,脸上戴着一个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黑色皮质面具,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

    “是驱魔师大人……”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和敬畏的低语。

    驱魔师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棺木前。他绕着棺木缓缓走了一圈,幽蓝的灯光在黑色的棺木上流淌,仿佛在检查着什么。然后,他停下脚步,面向众人。

    “逝者已逝,但阴影未散。”驱魔师的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台下每一张脸,“芙洛拉小姐死后积怨,亡魂需经七日净化,方可安然离去。”

    “葬礼持续七日,往后的每一天早晨都要在钟声响起后来到教堂做祷告。但永夜没有结束之前,也不可擅自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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