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二)
那首没有名字的歌。

    当伯父再次冰冷地宣判“错了”,而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父母即将迎来的下一次死亡时——

    路秋霁动了!

    他的手指不再追求和弦的优美,而是以一种精准迅捷,甚至堪称暴烈的方式,在琴弦上砸下一个极不和谐的重音!

    “铮——!!!”

    一声刺耳扭曲,却无比真实的噪音,猛地炸响了!

    这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伯父伯母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连那即将降临在父亲身上的惩罚,都似乎微妙地延迟了零点几秒!

    有效!

    路秋霁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要撞破胸腔。

    他记下了那些死亡间隔的时间,修长却血肉模糊的手指,在坚硬锐利的琴弦上走动着。

    他抱着吉他,在伯父宣判后,精准地在每一个“死亡延迟”的时间点上,用尽全身力气,砸下一个个刺耳、混乱、却充满力量的重音噪音!

    “铮——!”“咚!!”“锵!!!”

    噪音如同无形的炮弹,轰击着这个脆弱空间的规则节点。

    伯父一家的幻影开始剧烈闪烁,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他们试图维持威严,却连一句完整的“错了”都无法说完。

    “你……滋啦……”

    “破……坏……滋滋……”

    更重要的是,伯父伯母,乃至一旁始终事不关己的堂弟,他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表情越来越呆滞。

    路秋霁站起身。

    此刻的他,浑身浴血,脸色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他抱着那把已然与他一同历经酷刑与觉醒的吉他,如同握着专属的、已然苏醒的神兵。

    “我在做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个带着血痕的妖异而冰冷的弧度。

    “我的表演要——”

    他猛地将吉他高高举起,琴头对准了僵硬的伯父一家人。

    “谢幕啊!”

    话音未落,他如同挥舞战斧,将手中的吉他,带着那未尽的咆哮之声,狠狠砸了下去!

    木质琴身应声碎裂,刀刃般的琴弦崩断四散。

    音浪以肉眼可见的波纹状炸开!

    伯父一家人的幻影在音波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扭曲、消散。

    包括角落里那两个被禁锢的父母幻影。

    路秋霁站在虚无的中心,看着一切在音波的洗礼下化为乌有。

    身上的伤已经消失了,仿佛刚才经历的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他的梦还没有醒,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目涣散得要紧。再睁眼时,自己又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而那里,躺着一个虚弱的少年。

    *

    向芸是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恢复意识的。

    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光线,而是气味。

    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种铁锈似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

    这里是哪?

    四壁是冰冷的、毫无装饰的灰白色墙体,头顶是一盏散发着惨白光芒的无影灯,将她脚下那片区域照得如同手术台。

    这里甚至不像任何一处正常的居所。

    而她,正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的手腕和脚踝被粗糙沉重的金属镣铐锁住,锁链另一端深深嵌入墙壁,活动的范围极小。

    稍微一动,冰冷的金属就会摩擦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钝痛。

    向芸的第一反应是。

    究竟是谁把她囚禁了?!让她发现了绝对把那个人打得跪在地上给她磕一千个头!

    现代社会还搞囚禁这一套吗??!她要报警了!!!!

    “救命啊!非法囚禁貌美少女啦!”她扯开嗓子大喊,带有一丝丝沙哑的气音。

    就在这时,一个她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异常冰冷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

    “芸芸,你醒了。”

    向芸猛地抬头。

    眼前这个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一丝不苟的挽在脑后,五官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

    “姐姐……?”她下意识的喊。

    这个美艳的女人是向芸同父同母的姐姐向薇,也是她除了父母之外最亲近的人。

    她生在一个高压家庭里,父母对她的控制欲让她无时无刻都喘不过气来。她躲在房间角落哭泣的时候,是向薇走过来抱着她。

    她们互相依偎。

    向薇也是这么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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