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二)
    路秋霁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按和弦时的僵硬感,可此刻,那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吉他的木质触感冰冷刺骨,硌得他手心发疼。

    但他别无选择。

    目睹至亲之人尸首分离这一幕太过沉重,他不能做到眼睁睁地看着。

    哪怕他知道这或许只是一个梦。

    哪怕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早已死去。

    指尖再次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回忆过去,把全部精力都集中于这次弹奏。

    为什么会没有声音啊……

    弹错的标准又是什么?!!

    他只能通过手指按压琴弦的触感,通过琴弦细微的振动,来判断自己是否弹对了和弦。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拨动都伴随着心惊胆战。

    他不知道自己弹了多久,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错了。”

    伯父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判决。

    “哪里错了……?”路秋霁很想开口问,但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如这把失真的吉他!“你快说啊,我哪里错了,说了我才能改啊……”他在心里哀求着,毫无平日里那个欠揍又闹腾的模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只见父亲的身体突然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弯折。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父亲的身体像一个被折断的玩偶,从腰部弯折成九十度,头部沉重地垂落,撞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

    对啊,爸爸已经死了。

    但是他现在看着他又死了一次。

    按理来说,身体被折断这一过程时间不会很长,可路秋霁却觉得每一帧都被给了特写,又漫长又清晰。

    果不其然,不出几秒,爸爸的身体就像妈妈那样恢复原状,再不见一点伤口。

    但他们仍然被镣铐禁锢着,苍白的脸上无一点血色。

    “继续。”这一次是伯母的声音。和伯父不同,她的声音噙着浅浅笑意,就好像父亲的死对她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他好想放弃。

    他在学校里待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为什么看着他长大的伯父伯母此时如同没有感情的恶魔?为什么他日思夜想的父母成了裹挟他的人质?

    被人掐着脖子踟蹰行走的滋味,真不好受。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中,一个微小的、几不可查的细节瞬间吸引了他涣散的目光。

    墙上挂钟的分针和秒针的走动,并不是平常那样的顺时针方向。

    相反,它们以一种看似毫无规律的方式摇摆、震颤着。

    等等……时间?

    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他:为什么每次“死亡”和“复活”之间,时间流逝的感觉如此怪异?这个空间连折磨人都要遵循某种刻板的规则吗?

    这个想法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绝望的脓包。

    他第一次,不再只是为了正确的弹奏,而是为了验证,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拨动了琴弦。

    他死死地盯着挂钟。

    第二十三次错误,母亲被勒死,从宣判到死亡降临,挂钟的秒针颤抖着跳动了约1.7格。

    第二十四次错误,父亲被焚烧,间隔约2.1格。

    第二十五次,母亲被利刃贯穿,1.9格。

    第二十六次,父亲被撕裂,2.3格。

    他敏锐地捕捉到,尽管单次时间有微小波动,但惩罚的降临,存在一个极其短暂但相对稳定的延迟!

    而惩罚方式越复杂,所需的渲染时间就越长!

    这个空间的规则之力并非无所不能,它需要响应时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混合着巨大的痛苦,在他心中燃起。他要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

    就在这时,他猛然察觉到了异样。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琴弦柔韧的阻力,而是一种锋利的切割感。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原本光滑的尼龙琴弦,不知何时竟变得如同极细的金属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详的寒光。

    他每一次按压,那琴弦都深深地嵌入他的指尖,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指板。

    好痛啊……

    一种无法抑制的生理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尘封了那么多年的眼泪未曾落下,此刻却再也无处遁形。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纯粹的、剧烈的疼痛。

    指尖的皮肉被琴弦切开,温热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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