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大祭司遣散黑衣人之后,对着陶缸之中的许谦临冷哼一声:“你不是好奇我的名字么……那我就告诉你,我没有名字。在我还没记事时我的爹娘都死了,我在死人堆里扒食长大。我跟跟野狗抢过馒头,被地主家的恶狗咬断过腿。”他被触及到了悲伤的残忍的往事,不自觉地长叹一口气,“后来啊……我遇到了一个贵人,他说我命格奇特,能沟通神明。他为我取名‘濑烬’,给我饭吃,教我识字,还告诉我,只要我能完成祭祀,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再也不用受那些苦。”
他绕着陶缸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拂过缸壁上模糊的纹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我信了他,跟着他来到了这个村子。他说这里有‘慈神’沉睡,只要用合适的祭品唤醒祂,就能实现我的愿望。我花了十年时间,学会了祭祀的仪式,摸爬滚打一步一步成了村里的大祭司。”
“我什么样的血没见过,但那是我第一次吃上一口热饭,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的!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胡言乱语?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大祭司看着许谦临痛苦的脸,挤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刺鼻的腥臭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这是许谦临活了十几年闻到过的最难闻的味道,山野间的茅厕也不过如此。
他甚至怀疑,这里面可能真的有屎。
腐烂的汁液沾上裂开的伤口,剧痛让许谦临两眼发黑,差点再次晕过去。
他不想死得那么草率,尽管结局已定,但至少让他怀念一下生前的美好吧?
唉,今天还是田时桠的生日呢,死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不太好吧?没事,他死了之后会年年都去找田时桠的。
他还答应过要给向芸补习语文,现在想想可能做不到了。
以后也吃不到郭灵做的饭了。
许既白要先他一步成为独生子了,他还得等到下辈子。
最后挤出来的点点记忆汇集在一个模糊而清晰的人影中。那个总是笑得漫不经心,却会在关键时刻挡在他身前的少年。最后踹飞他时,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慌乱。
意识渐渐沉了下去,腹部的剧痛和全身被腐蚀的灼痛感也开始变得遥远。
一切的一切,终将沉寂于黑暗。
*
许谦临猛的睁开眼睛。
剧烈的咳嗽声从喉咙里炸开,肺部像是要被撕裂一样疼。可他吐不出任何东西,手腕和腹部的伤也凭空不见。
自己好像枕在一双腿上,周遭是令人清醒而熟悉的凉意。
“路秋霁……”许谦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摩擦木头,“这是走马灯吧,我怎么还没死透。”
路秋霁没有说话,目光灼灼径直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要直击他的灵魂那般,最终只是拍了拍许谦临的发顶,笑道:“一回来就睡得跟死猪似的。既然没事,那我们快回学校吧……”
他笑得那么轻柔,后山里摇曳的狗尾巴草都要被那浸骨的笑容折上几分。
天际线昏暗无际,但路灯尚且光亮,许谦临感受到了最刺骨而实在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