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谦临踹开路秋霁之后,本欲再拼一把,奈何身体使不上力气,石壁彻底隔绝了两个空间。
他能感觉到伤口又裂开了一些,力气的流逝感愈加强烈,先前如潮水般涌来的黑衣人却在此时停下了脚步,仿佛在等大祭司的命令。
而他此时能做的,也只是将背靠在石壁上。
整个石室内早已被众多火把点亮,跳动的光焰将大祭司的瞳眸照耀得忽明忽暗。许谦临的双臂正被两个黑衣人禁锢住,他费力抬头,大祭司的声音里充满惋惜:“唉,只剩一个了啊……”
然而转瞬间,他却戏谑道:“不过,你会成为很好的祭品。”
之后他再说了些什么,许谦临已经听不清了,耳朵只嗡嗡嗡的响,身体已然负荷不住,他终于闭上了疲惫的双眼,昏了过去。
许谦临是被浓密的烟雾呛醒的的。
他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又干又疼,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视线里一片模糊,全是翻滚的灰色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
许谦临费力地睁眼,一阵痛感袭来,只见自己的衣服已经被人扒下,现在身上只挂着一件薄薄的卫衣,而左右手腕上是刺目的血红,两道极深的伤口映在他眼中,血已经半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如此刻骨的疼痛让他无法再沉睡下去,他发现自己被绳索牢牢地钳制住,脚边是干枯的稻草,四周的烟雾已经越来越浓,呛得他肺腑生疼。
这里是一间巨大的石室,中央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制祭坛,祭坛上刻着扭曲的纹路,正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大祭司就站在祭坛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青铜匕首,匕首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几个黑衣人守在石室角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醒了?”大祭司缓缓转过身,脸上面无表情,“正好,祭祀要开始了。祂一定会高兴的……”说完这话,许谦临透过烟雾的缝隙能瞥见大祭司眼中闪过的一瞬痴迷。
“好了,把火灭了。”话音刚落,大祭司身边的几个黑衣人就提起木桶,将水向枯草处浇去。
“唉……”许谦临忽然叹气。
大祭司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在意,只是转过身去要拿什么东西。见他没反应,许谦临又叹了一口气。
大祭司脚步一顿,仍然没有机会,正当他要扭过头时,许谦临已经一连叹了好几声。
“……你要搞什么花样!”
许谦临不语,只是垂眸暗笑:“可怜我上有垂暮之年的父母,下有纯真幼小的弟弟,只是我现在已经要葬身于异乡,无法尽孝……”
大祭司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这个将死之人还有闲心演悲情戏。他一步步走近,仿佛要看看许谦临这人是何其戏精。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大祭司赫然开口。
“你这种无父无母的人,当然不会懂。”许谦临说。
“你说什么?!”大祭司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我的意思是,你没妈啊。”许谦临看着大祭司的眼神宛若看一个智障,这人是听不懂汉语吗?现在连文盲都能当祭司了,还不如让他来,只是他心没这么黑,暂时不想杀人。
大祭司瞳孔骤缩,握着匕首的手正要向许谦临刺去的一瞬间,忽然又放下了。
许谦临正是预料到了这一点。大祭司想杀他,但因为要遵守祭司的仪式,又不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看着大祭司吃瘪的样子,许谦临的心中莫名闪过一丝愉悦,然后就开始无所畏惧地叭叭起来:“爷爷啊,你叫什么名字?”
“放肆!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大祭司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而且,你也配问我的名字?”
许谦临也不在意他的回答,继续说:“哦,但是我觉得人是要互相尊重的,我都要死了,还不知道死在谁手中,这也太悲惨了。”许谦临不懂他在生气什么,按理来说自己都叫他爷爷了,占便宜的是他啊,他不应该高兴吗?
大祭司冷笑一声:“你不需要清楚这些。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慈神的祭品。”
“好吧,但是我饿了。”大祭司被许谦临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噎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饿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都要死了,还在意这些?”
“祭司爷爷啊,你信佛吗?佛曰,‘一日不可无饭。’所以就算我是祭品也是该吃饭的啊。”
“佛?那是什么东西?”大祭司自幼便在市井中摸爬滚打,接触到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之后来到殷慈村接手祭司这一职位,也未曾听过佛这个人。
“额,佛祖就是普度众生的,其实你们村子的慈神也信佛。”许谦临仗着大祭司没见识便开始胡扯。
“满口胡言!”他低吼一声,“慈神岂会信什么外来的佛?我看你是死到临头,还想混淆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