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母亲得了老年痴呆，活不长了，所以让你回来看看。”

    “为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得了老年痴呆就一定活不长了，他几乎偏执地盯着男人的眼睛。

    “小鬼，不要这么盯着我……啧，真像你那倔种爹，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这是咱们村历来的情况，得了老年痴呆不要几天自己就断气了。”

    男人被他看着有些不舒服，走到外面，雨已经停了，他抽出烟点燃，慢慢说道，

    “为什么要把奶奶带走？”

    “你不是要上学吗？她年纪大了我不得照顾？再说了，她看到自己新得的孙子不得高兴？”

    男人撇了他一眼，竟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动怒，而是几乎调笑般地揶揄孟长青。

    孟长青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男人抽完了一整支烟，转眼看见他这副模样，嗤笑地给了他一脑壳。

    “跟你爹一副蠢样。”

    “等一下！……你是不是并不讨厌孟修竹，大伯……”

    孟长青有些艰难地问出来，男人闻言低低地笑了笑，将烟头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小声道，

    “也不傻嘛。”

    一回屋，对方给了自己一记眼刀，看起来面色不善，

    “你进来干嘛？还不快去买菜，全家人吃啥？”

    就这样，孟长青被赶到菜市场买完了菜才回来，一直到中午，他都没有弄明白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一看到奶奶那张熟悉的脸，孟长青的大脑就跟宕机了一样，什么也顾不上了，那句“要不了几天就断气”一直在侵蚀着他的心脏和大脑，让他喘不过气。

    男人美滋滋地吃着晚饭，一眼撇到低着头一脸混乱的孟长青，啧了一下踢了对方一脚，提醒道，

    “赶紧吃，你奶要饿着了。”

    孟长青终于是回过神赶紧送了两口饭进嘴，两三下把饭吃完开始照顾老人的起居。因为很小的时候就喂过自己的妹妹吃粥，所以这项工作并不难完成，他细心地给老人整理好，男人若有所思地撑着脸看着他们。

    一直到深夜，才把老人照顾到睡觉，两人虚脱一般半躺在椅子上。

    你真的是我大伯吗？怎么感觉和我想的不一样……

    孟长青不自觉地想要问出口，对方像是早就等着他问似的。

    “我是你大伯，但不是亲生的，我是你奶奶捡来的。”

    “哦。”

    孟长青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如果不是亲兄弟自己父亲做了那样的事对方不找自己麻烦都算善良的了。

    “怎么，小鬼就不敢说话了？你怎么不问我现在还恨不恨孟修竹？”

    “那你恨不恨？”

    “呵呵，跟那笨蛋一样，问了才说一句，木头。……我当然不恨，相反，因为他极度信任我，才愿意把事情原委告诉我一个人。那么他的清白也就只有我知道了，我是他大哥，能恨他吗？你不知道我们感情有多好？连亲生的都不能比，又何况是那点小事……这些事，要是你能猜到，就藏在心底，等到所有的事情都水落石出那天你就可以解脱了，如果你猜不到，那就更好，等所有事情结束，或者等我们这一圈人也死了，我也会想办法让人告诉你真相的。”

    男人说了好多，他的语气越发柔和，说到什么搞笑的事，他会和孩子一般手舞足蹈，孟长青意识到，他只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一个十足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