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这秘境成了“神佛”，青余看上去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受到七情影响，说不定佛经中藏着怎么脱离秘境的答案。
正思索间，拂面的风带上了几分雨水的潮意。
沈云谏的目光从佛经上移开，若有所觉地抬头。
刹那间，刺眼的白光轰然撕裂夜幕，恰巧将他与佛像同时照亮一瞬。
随即，
“轰隆隆——！”
雷声滚滚而至，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哗哗雨声中，沈云谏盯着雨幕看了一会儿想，在秘境里待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雷雨交加的天气。
他收回目光，放下随手翻读的佛经，准备顺着青烟去找周青余，忽然没由来地感觉到一丝怪异。
怪异……？
沈云谏缓缓皱起了眉头，修仙之人的第六感向来灵验，如今在这片秘境中能牵引他心神的唯有一人！
青余出事了？
沈云谏心情陡转急下，立刻想要顺着青烟去周宅找人。
但咔擦咔擦——
耳边突然响起佛像碎裂的声音。
他不过回头望了一眼，原本在周身缭绕的青烟不受控制地朝他涌来，将他束缚住，平日听到的祈愿变得尖锐刺耳，直往他耳朵里钻。
更重要的是，身体动不了了……
地面陷成黑色沼泽，巨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将他整个人一点一点地往下按，沈云谏死死咬着牙，浑身肌肉紧绷，硬是顶着巨力将自己从泥淖中拔了出来，往前走了三步。
三步之后，青烟蒙住他的双眼，捂住他的口鼻，模糊他的意识，几乎将他包裹成了一个蚕茧，与巨力一同将他往沼泽处拉。
青……
眼前的亮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意识混沌不清，沈云谏无声吐出最后一个字，不甘地陷入了黑暗。
余。
“轰隆隆——”
一闪而过的白光照亮了乌云翻涌的墨色夜空，也照亮了空无一人的佛庙。
……
*
自秘境中睁眼起，周青余就发觉自己好像不是人了。
记忆都还在，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彻底失去了人形。
他可以是清晨的风、冬日的飘雪、摇曳的麦穗、与同伴一同南飞的大雁，可以是秘境中的一切……却唯独变不回人。
镜湖都是这样帮人修补神魂的吗……？周青余茫然不知所措。
不过，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适应了一段时间后，他脑中的黑白记忆确实逐渐染上了色彩，就是……
这也太慢了些！
化为一颗松柏的周青余忧愁地晃了晃枝叶。
经历了一个春夏秋冬才恢复了不到千分之一，这是要让他在秘境中待到天荒地老吗？
而且，按照他目前的状况来看，如何找到云谏、又如何在找到后让他认出自己来都是个问题。
噗嗒——
积雪从枝头滑落的轻响代替了一声叹息。
*
某日寻常傍晚，化作佛庙内供奉的红烛的周青余静静托举着焰火。
在无休止的诵经声中，他仔细辨认过一个个叩首跪拜的面容，企图在其中找到熟悉的人影，结果，一无所获。
唉，也是……云谏一看就不像是会来佛庙的人……
念头刚落，周青余呼吸一窒，“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半空中的青烟。
即便只是自青烟中一闪而过，他仍旧认出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好吧，云谏确实不会来佛庙，他直接变成庙里的神佛了！
不存在的心脏剧烈地鼓动起来，为转移注意力，周青余胡思乱想道：不过云谏也有可能是被秘境变成了吸食香火的妖精？
胡思乱想转移注意力大法失败，浓烈的情绪将他吞没，思绪有片刻卡顿。
含笑望着他的沈云谏霎时浮现在眼前，覆盖在其身上的黑白一一褪去，红黑配色的文武袖、赤红发带……最后是那双淡金色的眼眸。
与那双眼睛对视的刹那，压抑许久的爱与欲望在顷刻间复苏，浓烈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周青余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记忆中沉浮，一半随机成为秘境中的万物，“注视”着沈云谏。
他与代表“爱、欲”的情绪融合了三月之久。
期间，周青余曾“看见”过自己，准确来说，是看见过自己脸上的表情——桃花眸中透着点忍耐且无所适从的空茫，但神情却带着饱食过后的餍足，怪异得很。
他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
“呼……”
周青余轻轻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