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棠懒懒地翻过身,只手覆在脸上,有些不大想动弹。今天能有什么事呢……焦急的声音还环绕在她的耳旁,让她模糊地联想到了夏令时节烦人的蚊虫。夏天……又要到夏天了。外头的瑞香还想再喊,却见主子忽然坐了起来,她赶忙上前将帐子挑起。温月棠坐在床边,靠着引枕,就着丫鬟递来的温水漱口,然后向瑞香投去一个眼神,询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瑞香凑近她的耳边:“沈公子又来了,大夫人让小姐您再去见一见,”她笑着说:“说不定这次见了面又……”
“知道了。”温月棠略有不耐地打断她。
瑞香察觉到主子的不悦,表情疑惑:“您上次不是说他人还不错——”
温月棠的表情忽然冷了下来,她瞥了一眼瑞香,瑞香顿时不说话了。
空气凝滞了好一会,温月棠才开了口:"去告诉母亲,我身体不太舒服,见不了客。“
瑞香悄悄望了望四周,才清楚地意识到这句话是和自己说的……大夫人一向严厉,自己要是去传这话免不了要被迁怒——沈公子可是贵客……
瑞香这么多年跟在小姐身边都没吃过什么苦,她又在小姐身边时间最长,与小姐最是亲近,这样的事小姐可从不让自己做——可今天小姐真是反常……她感觉旁边的丫鬟们都在看自己笑话,因为自己平常自诩高她们一等,没少使唤人,就抬起头来想说两句求情的话,却见温月棠侧过脸盯着自己,眼里无端透出一股寒意,仿佛自己不听命令就有十分可怕的惩罚等着自己。
瑞香一咬牙还是去了。
温月棠缓缓走向镜台,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对于瑞香,她和自己相处八年,又年龄相仿,比起仆从,更像是“朋友”。
温家世代经商,父亲在她小时候常年在外奔波,她和父亲连熟悉都算不上,近几年才偶尔出趟远门,可这时候她已经过了能与父亲亲厚无拘的年纪了。
母亲身体弱,她在不懂事的时候常常跑到母亲房里,想与母亲亲近,她都让丫鬟把自己抱得离她远一些,说是怕把病气过给自己,丫鬟们也会劝她不要打扰母亲休息,温月棠也知道母亲是为了自己好,可她每次离开母亲的时候都很失落。
但母亲又是严厉的,她教导自己各种礼仪,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错;又请女先生传授典籍,告诉自己女子在外该如何,嫁入夫家又该如何,她一表现出不顺从便要被斥责,久而久之,她也就只好学下去,包括之后的女红、内务。
妹妹年纪还小,她虽然愿意听自己说话,可她还是懵懂的年纪,烦恼的事听过也就忘了。温月棠也渐渐不再说起自己,而是听自己的小妹妹高高兴兴地说着今天都玩了什么,遇见了什么……
她很高兴,自己的妹妹能在小时候就有父亲的陪伴,而母亲在妹妹出生没几年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会亲自带着妹妹出去逛一逛,给她挑些吃的玩的……
虽然母亲会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可她与母亲待在一块,总是感觉有块石头压着自己,所以还是没有一起去,而母亲则面带微笑地点点头,仿佛在说:在家待着也不错。
自己也到了出嫁的年龄,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一切都应该很顺利……
她想,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无论是这个宅子里的“家人”,还是“朋友”。
瑞香也算家境不错,可惜后来亲人离世,家道中落,不得已投靠温家,当了温月棠的贴身丫鬟,当初她刚来的时候,母亲就告诉自己要对她宽容些,温月棠也的确这么做了,日子一长也熟悉了,温月棠对瑞香就像姐妹一般,事事总想着她,瑞香刚开始也还算有分寸,时间一久也如同主子一般使唤着其她丫鬟,近年来还会向温月棠提些要求,温月棠见不过分也由着她。
瑞香也很会讨温月棠欢心,和她说话也是温月棠为数不多高兴的时候。
但其实,温月棠很少了解过瑞香内心的想法,或者说,她并不想了解。她很明白瑞香算不上自己的朋友,可与她说话时又会刻意忽略这件事。说到底,瑞香只是个丫鬟而已。
温月棠坐在镜台前,让剩下几个丫鬟替自己梳妆打扮,
“还有,’’她望着面前的铜镜,光滑的镜面映出一张姣好的容颜,“不用这么多簪子,太繁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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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姐——”清脆的童声难掩激动和雀跃,伴随着一阵急促而笨拙的的脚步声。温月棠当然知道这是自己妹妹温灵溪的声音,她一边直起身,将手中浇花的铜壶递给下人,一边笑着回应,往门口走去:“看看这是谁回来了呀,怎么这么高兴,又去哪里……"
"……这是?”
温月棠难得地沉默了。
看着向自己跑来的妹妹,以及她身后跟着的几个一袭白衣,穿着统一的人,她脑子有点懵,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