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疑惑着,这种疑惑在王梓涵往绿化带里走时达到了巅峰。
“到底去哪?你请我吃草啊?”
王梓涵噗嗤一笑:“笑死我,咋可能,你过来,来嘛。”
我硬着头皮踏了进去,这才发现这处绿化带好像被人踩出了一条小道,这条带上几乎寸草不生,在周围的郁郁葱葱里显得十分突兀。
透过树影,我看见护栏外似乎有个人影,王梓涵好像在跟他说话,我听见那人粗犷的嗓子问了一句:“0848是不?”
王梓涵连声应道:“唉唉对是我。”
然后是一阵塑料袋声响,王梓涵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居然提着一袋烧烤。
……
我视线先是放在他提的东西身上,又放到他身上,语塞半晌,只吐出来两个字:“牛逼。”
我们在田径场的看台上找了个风水宝地坐下,上来的时候我发现跟王梓涵一样操作的还有好几个人,有的没在看台上,在足球场上就已经席地而坐开吃了。
我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达成这种交易线路的,他还装神秘地说小道消息。
小道消息个屁,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可以出校啊,我随时都能去买,但他就问我:“那你能带学校里来吗?”
我顿时无法反驳了,这么多,一拿进来就会被发现的,王梓涵笑道:“总得给我们住校生一点念想。”
他点的东西很多,足够两个人吃的,甚至已经多出来了。
这个时候天已经不是那么热了,傍晚冷风习习,吹得人忍不住眯眼,余晖下是田径场零落的人声,有在跑步的,有三四个踢球的,还有许多在外圈抱着本书顺着跑道一边看一边走的学生。
并不安静的环境,却因登高处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我有些沉沦这样的感受,有一搭没一搭和王梓涵聊着天,内容随意,都没什么记忆点。
结束上一个无聊的话题,王梓涵突然说:“上次国庆竞赛的时候,你不找我一起走来着嘛。”
我当然记得,后面我找他也被他拒绝了,每次都是因为他有人接。我点了头。
“最开始你喊我那天,我妈说那天晚上来不及做饭,让我买点吃的凑合,然后我就去了这家烧烤店,还看见了你哥。”
我抬眼看他。
“那老板就问我是不是一中的,我说是,他就给了我一张名片,说我可以短信点菜,在这儿交易就行,一中学生很多都找他这么干。”
“你看见了我哥?”我对消息的来去已经没了兴趣,紧盯着他问道。
“是啊,我去的时候他的快好了,你哥没认出我,后面他出去了我就看见他遇见你了。”
我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我就听见他喊你洋洋,哈哈,林依洋你在学校那么高冷,回家还跟你哥撒娇,你怎么还两副面孔呢?”
我感觉浑身血液都倒灌了,脸上烫得我有些头晕。
我强撑着体面:“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我感觉说出来你肯定不高兴,搞不好又不跟我说话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王梓涵顿了顿,笑了,眼睛没有跟着肌肉的牵动眯起,眉头反而向外舒展,一个看着有些疲惫的笑容。
“我有点儿害怕。”
我的羞耻并未褪去,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王梓涵看了看我,又把眼神投向田径场上三三两两的人影:“那个成绩快下来了。”
“什么?”我诧异地问出口,又突然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是数竞,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跟我和何希有什么关系?
“有时候我觉得咱俩就应该互换,你知道吧?”王梓涵看过来,“我妈就需要你这样自觉的,而不是我这种不爱学的。”
我有些不明白,就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他却看向我,伸出两根食指,拖拉自己的眼皮:“我在说你,你怎么没反应,你没发现你现在黑眼圈越来越重了吗?”
我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眼下,摇了摇头:“没注意过。”
王梓涵说:“我没考好,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奖,我不敢面对我妈啊。我看你,一天天的,也没人管你,你干嘛这么刻苦呢,你这样的,让我妈知道了,她肯定巴不得你是她儿子。”
我沉默了,让我想原因?学习学习,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报效祖国?哪那么高价值,我只是想证明我很牛逼而已。但这种话怎么能就这么说出口,我换了个更稳妥的回答:“你是学生,不学习还能做什么,难不成辍学打工去?”
王梓涵龇牙一笑:“我要这么做我就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