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杯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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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江知禹是被噩梦惊醒的。
依旧是那片灼热的火海,被封死的门窗,绝望的哭喊……还有一双冰冷的手,拿着一把手术刀,剖开他的胸膛,取走了什么……然后画面碎裂,变成顾衍带着笑意的脸,一声声“宝贝儿”如同魔咒,交织着坠崖时爆炸的轰鸣和刺骨的寒冷……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已经浸透了额发和后背的衣衫,心脏疯狂跳动,牵扯着胸口的伤处一阵锐痛。他急促地喘息着,黑暗中,陌生的环境加剧了这种失控的恐慌。
喉咙干得冒火。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再次打开房门,想去厨房找水。
客厅一片黑暗,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他摸索着走向厨房,却在经过客厅沙发时,猛地顿住脚步。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是顾衍。
他似乎就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睡着的时候,那股惯常的侵略性和戏谑感消失了,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甚至称得上安静的柔和。
他为什么睡在这里?主卧不是在二楼吗?
江知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沙发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睫毛颤动了几下,骤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锁定了他,初始的迷茫在零点几秒内迅速褪去,转变为清醒的锐利和警惕。
如同被惊醒的猛兽。
“怎么了?”顾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丝毫不含糊,他立刻坐起身,薄毯滑落,“又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目光迅速在江知禹苍白的脸和冷汗涔涔的额头上扫过。
江知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一种被看穿窘迫的狼狈感涌上心头。“没事,”他生硬地回答,转身就想走,“喝水。”
手腕却被一只有力而温热的手抓住。
顾衍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或许还有沙发上残留的余温和沉稳的呼吸。
“站着别动。”顾衍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松开他的手,快步走向厨房。很快,他端着一杯水回来,直接塞进江知禹冰凉的手里,“喝。”
然后,他转身走到墙边,按了几个开关。柔和而不刺眼的暖黄光线缓缓亮起,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亮了江知禹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
顾衍就站在灯光下,抱着手臂看着他喝水。他没有再追问噩梦的事,也没有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担忧。
一杯温水下肚,那股心悸和寒冷似乎被稍稍压下去一些。江知禹放下杯子,感觉更加疲惫不堪,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惊醒和此刻的对峙中耗尽了。
“回去睡吧。”顾衍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就在这儿。”
江知禹猛地抬眼看他。
顾衍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暖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免得我的宝贝儿半夜再做噩梦摔下床,或者渴死饿死在我家里。我会伤心死的。”
他的话依旧不那么中听,甚至江知禹觉得肉麻到了极致,但那句“我就在这儿”,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江知禹混乱的心湖里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顾衍一眼,然后转身,沉默地走回了客房。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关门。
顾衍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沙发,却没有再躺下,只是坐在那里,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夜很深了。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彼此房间里隐约的呼吸声,或许只是错觉,以及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
两个房间,两扇门,一道虚掩,一道无形地敞开。
某种危险的、曖昧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在这寂静的、酒醒后的深夜里,悄然滋生蔓延,如同窗台上那盆无人照料却顽强生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彼此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