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迄今为止,中规中矩、四平八稳。
出格的时候带来新鲜感和刺激感,同时又给予他恐惧。
所以到现在,尽管许同璋清楚地知道一旦开学,一旦院系确定保研名单,那么这些年来他所塑造的那一个乖顺优秀的人偶假面就会裂开一道缝。
他依旧抱着侥幸,一直回避。
而父母的电话铃音就是时刻刺激着许同璋的火星。
引线已经点燃,爆炸的剧烈程度如何,许同璋不敢去想,所以他不想。
这太刺激,许同璋觉得自己接受不了,心脏会超过负荷。
到时候他的脑袋里也许会出现一些灰色的、深蓝色的念头。
许同璋一向如此,但是刚才的比赛结束的时刻,他听到身边卡丁车侧身超车的声音,没办法否认那一瞬间的兴奋感。
从前来这里玩的时候,许同璋开着卡丁车,近似兜风。
易于这方面不太可以,那许同璋就会放慢速度,陪着他,给他竞技游戏的体验感。
可刚才跟闻栩比的那一场,比赛中途,许同璋控制不住地浑身发热。
偶尔刺激也不错,他这么想。
“没事吧?”闻栩轻声问,摘下眼镜的眼睛里映着许同璋的人像。
没得到许同璋的回答,闻栩弯腰俯身,正巧许同璋回想完方才的整场比赛,仰头。
就这一个动作,两人鼻头差点撞上,他们都下意识往后退,反应过来后都在原地笑了起来。
“没事。”
许同璋笑完了才舍得说话,“但是我确实没有经验,要不然我们三局两胜?”
“什么道理?”闻栩挑了挑眉,不觉得第一回碰卡丁车的自己是有优势的,“这不公平。”
许同璋皱眉认真思考几秒,“谁说的,公平的。况且你都玩了那么久的机车,这些也就是小玩具,简简单单……”
他毫无人性地张口就来,把闻栩捧得高高的,然后适时示弱,语调放轻。
恰到好处的吹捧没人会拒绝,闻栩也不能免俗。
即使他在许同璋第一次提再来的时候就决定同意,即使刚才假意拒绝只是为了看许同璋跳脚。
“可以。”闻栩假装为难,“三局两胜。”
和许同璋比了很多次,明里暗里,这似乎是离开高中之后的第一次正式PK。
两个人都用了十成十的精力。
许同璋戴好头盔,转头看了眼同样装备好的闻栩,暗自握紧方向盘。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辆车嗖地冲了出去。
天气正好,阳光并不刺眼。俯瞰地面,弯曲的跑道内两辆黑色的车死死咬着对方,互不相让。
如果没有不同颜色的头盔,乍一看也分不清谁取得了暂时的优势。
许同璋头一次开这么快,他忍住害怕,尽可能放轻松,不去幻想如果自己速度太快翻车的场景。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面的蓝色头盔,把闻栩作为自己追逐的移动靶子,成功从落后到并排,最后微弱领先。
说话声在速度里变了调,许同璋领先的时候说了两个字,“再见。”
之后他吞了下口水,一脚油门到底,没给闻栩如法炮制的机会,拿下一城。
轮到许同璋歪头看向闻栩,眼神里全是得意。
高三最后一次月考的时候,许同璋没来得及递给闻栩的眼神,在此刻补上。
想到这,许同璋好奇问了下,“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你为什么缺考?”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闻栩沉默几秒。
许同璋以为不方便回答,正要揭过。
回忆起当时情形的闻栩如实回答,“爸妈吵架了。”
“严重吗?”
“有点。”
“你现在心情有好点吗?”
“有。”
许同璋没有安慰,只是给闻栩一个眼神,“那最后一把,我不会让你输得很难看。”
闻栩笑而不语,表情像在说着“话别说太早”。
决胜局来得很快,两个人谁也不会让着谁,赛道上方错落的彩旗随风扬着,底下的大三学长在游戏场里决了半天的高下。
闻栩做惯了刺激运动,心理阈值极高,从来不会担心受伤、流血以及疼痛。
许同璋就不一样,他束手束脚,把自己装在壳子里,总会提前害怕,害怕那些鲜血和未知的疼痛,甚至是别人身上的伤口他也都感同身受。
闻栩还是赢了。
许同璋心服口服,但心里暗自下定决心,下次一定会赢回来,不在这里就在别处讨回来。
紧张刺激的心情驱散了所有不好的情绪,闻栩没立刻让许同璋完成惩罚,说等到时候许同璋自然而然就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