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由地想起闻栩,睁开眼的时候,猜测得到印证,闻栩的脸凑得很近,但他睁眼后,对方又自动远离,分寸拿捏十分到位。
许同璋听到闻栩这么说,“他们会先简单处理一下你的伤口,但是防止感染,我们还是要去医院。至于配合刘警官录口供,等医生看过你的伤,确认没问题后再说。”
“好。”
许同璋声音是哑的,他靠在座椅上又闭上眼睛,能感觉到腿上的伤口微微刺痛,不过还能忍受。毕竟他又一次睡过去,再睁开眼就是在医院门口,时间卡得刚刚好。
闻栩俯身,见许同璋睁开眼,就又后靠在座椅上。
早知道等会再睁开眼了。
许同璋心里懊悔,但是面上不显,跟着闻栩下车,由对方扶着进了医院急诊。
幸好没有感染的风险,医生将破开的创口里的细小碎片取出,而后缝了五针,进行包扎后就全部结束,也不需要住院。
整个过程许同璋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刚睡醒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耳边的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还是闻栩单独重新叮嘱了一遍,他才知道医生究竟送给他什么“三千万”。
“饮食注意千万不要吃发物不要饮酒,洗澡的时候注意伤口千万不要碰到水,伤口没愈合前千万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闻栩敲了下许同璋的肩,“还有回去如果伤口渗出液过多,就及时换药,记住了吗?”
“轻轻松松。”许同璋冲闻栩笑,“而且不是有医生在我旁边嘛。”
“暂且还不是。”闻栩强调。
“好吧,”毕竟希望带来失望,像闻栩这样注重避谶的人肯定也在意这些,许同璋很有耐心地重新说了一遍,“有你在我旁边。”
身体没什么大碍,警官也就没有找其他的时间,当即就询问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被限制人身自由的那34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许同璋一一作答,安全温暖的环境中,被问到怎么逃出来时,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他还带着一丝小骄傲。
等警察离开后,他们走向电梯。
许同璋有点惊讶,“我原来做了这么多事情,我竟然这么坚强。”
眼睛恢复到平时有神的状态,脸色也很有好转,说话的尾音上翘,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丝毫不见刚才红着眼睛流泪、带着鼻音否认自我时的影子。
包扎好的伤口正在缓慢恢复当中,闻栩不可能揭开它,“很厉害。等到老的时候,你就可以跟你或许叛逆的孩子聊到你的二十岁,聊你在二十岁那年,六月份的最后一天里,靠自己逃出生天,并且成为了一个案件关键线索证人。”
“想得这么远呢。”
许同璋没有一板一眼去纠正对方话里的错误,也没有刻意提醒对方自己只喜欢同性不可能会有孩子这件事情。他只是跟着打开这个话题,想说很多也想知道更多。
“那你呢?你会怎么跟你的孩子回忆你的二十岁?”
“说我抗压能力太弱所以转学,说我留了一级,还是说我因为误会跟某位许同学结下梁子?”闻栩笑了一声,“似乎我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不是这样,你不是很会安慰人吗,那你安慰一下自己。”许同璋摇摇头。
闻栩沉默着想了会,还是说不出口。仿佛他能记住的只有那些没做好的事情,而小细节里的成功之处却不值一提。
但不是那样。
连许同璋这个才对闻栩改观不久的人清楚知道不是那样。
“十九岁,同学的去留你无法干涉,但至少你给他的生活里带去点新的颜色。”
“二十岁,你很快适应新的环境,差点拿了我的第一名,见到叛逆走错路的人就想拉他一把。”许同璋顿了下,“当然,我那样是有原因的。”
“嗯,我知道。”
“你安静,听我说。”
闻栩闭上嘴巴。
可能是被闻栩之前说的那些话感染到,此时此刻,他也学会了怎样去安慰别人,从小到大,推己及人。
“二十三岁,就是两个小时前,你在某位许同学最脆弱的时候,撑住了他跪地的膝盖……”
“你在自己人生的数学题上,同时参与了别人的人生。”许同璋伸出手指,往闻栩手背上的青筋上一点,很认真,“而直线间交叉的那一个点,就是意义。”
一个简单的反问,收到一长串的真挚回答,闻栩不知所措。手背上的触感稍纵即逝,他努力回想那个交叉的意义。
幸好许同璋说完自己也被自己惊讶到,说自己竟然这么会说话,还说让闻栩可以尽情地夸他,不要收着。
闻栩又被逗笑,氛围瞬间轻松。
他斟酌着夸赞的词汇,就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