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他补充了一句,依旧是那种陈述麻烦事实的口吻,“弄得到处都是。”
这次,易小天没有剧烈抗拒,只是身体依旧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被动地接受着这算不上温柔的擦拭。
赵朗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喃喃:“邪门了……刚才我靠近点他就像要被宰了一样龇牙……”
严序没理他,继续用他那套“冷漠式顺毛法”擦拭着滴水的头发和后颈。
他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细微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丝丝,那种炸毛般的极度紧绷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度。
草草擦了几下,头发不再滴水,严序停下,看着那颗依旧不肯抬起来的脑袋,抛出关键问题,语气不容置疑。
“今晚。不能回去。”他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词汇,直接给出安排,“跟我走。”
毛巾下的身体瞬间再度绷紧,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建议。
严序面无表情地补充,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警惕和抗拒的“永久”、“家”、“照顾”等柔软词汇,只提供最基础的暂时性的可选择的选择,听起来像一场交易。
“沙发。或者地板。随你。雨停再说。”
易小天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眼神里挣扎剧烈,像被困在陷阱里。
他看看严序没什么情绪的脸,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试图表现出友善但失败的赵朗,再看向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最后目光回到严序脸上。
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恐惧、怀疑、一丝极微弱的渴望,还有巨大的不知所措。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牛仔裤的破洞边缘,几乎要将那破洞撕得更大。
赵朗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靠谱点,虽然效果适得其反。
“咳,小猫,跟他走吧。严序虽然脸臭了点,嘴毒了点,人真不坏……至少比在这儿耗着或者淋雨强。他那儿肯定有吃的。他要是……要是欺负你,饿着你,你回来告诉我!我收拾他!”
他试图做出保证的样子,挥了挥拳头,但看起来毫无说服力。
易小天的目光在严序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里的戒备、挣扎、茫然交织翻滚,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艰难的风险评估。
最终,对温暖干燥环境的生理渴望,对“明天捡东西”这个具体承诺的期待,以及对眼前这个虽然冷漠但至少熟悉、定期出现且未曾真正伤害过他的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信任,极其艰难地占据了上风。
他几乎是蹭着地,缓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依旧低着头,不看人,双手紧张地捏着裤缝衣角。
严序心里那根看不见的弦稍微松了松。
他转身,言简意赅:“走。”
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催促。
赵朗赶紧把一把黑色长柄伞塞给严序,如释重负,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赶紧带走!我这真忙不过来了!喂,小猫!”
他又对易小天喊了一句,尽量让声音柔和点,“记住这儿啊!有事……没事也能来!”
说完觉得好像不太对,挠了挠头。
易小天飞快地瞥了赵朗一眼,那眼神依旧带着警惕。
然后他立刻跟上严序的脚步,依旧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像个小尾巴,又像个随时准备逃开的影子。
严序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很大,他将其大半倾向旁边的少年。
易小天身体僵硬地保持着那一步的距离,宁愿半边胳膊和肩膀淋在冰凉的雨里,也不愿靠近。
严序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又把伞往那边挪了一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他带着少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易小天犹豫了一下,像只警惕的猫在观察一个陌生的可能有危险的洞穴,然后飞快地钻进了副驾驶。
他坐得笔直,身体紧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湿漉漉的衣服也不敢沾到椅背,手脚拘谨地收着,仿佛怕弄脏了车内的环境。
严序绕到驾驶座坐进来,发动车子,立刻打开了暖气。
温暖的空气缓缓吹出,驱散着车内的湿冷。
他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没说话。
易小天迟疑了一下,接过,胡乱在脸上擦了擦,然后捏着湿透的纸团,不知所措地看着前方。
严序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团湿软的废纸,扔进车门上的车载垃圾桶,然后又抽了几张干净的塞给他。
“擦手。”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但去掉了不必要的词汇。
少年默默地仔细擦拭着手指,每一根都擦到,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