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易小喵
    午夜一点十五分,城市像块被浸透的抹布,沉甸甸地耷拉着。

    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沿着冰冷的玻璃窗无助地滑落。

    严序终于结束对郑明远财务帝国幻象。

    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熄灭,像合上一只疲惫的眼睛。

    洗漱,换上灰色的棉质睡衣,躺进床铺。

    床垫柔软地承接了他的重量,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混沌的前一秒,尖锐的手机铃声像冰锥般刺破寂静。

    严序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弹射起身抓过手机。

    屏幕上“赵朗”两个字跳动不休。

    他心头一蹙,赵朗应该在值夜班,没事绝不会在这个点打扰他。

    赵朗深知他的作息,更深知他的脾气。

    “说。”严序的声音带着被强行从睡梦边缘撕扯出的沙哑,言简意赅,一个字都懒得多给。

    电话那头立刻炸开赵朗特有的大嗓门,背景是哗啦啦的暴雨声和派出所特有的嘈杂人声。

    “老严!严大侦探!醒了没?出事了!你喂的那只‘小野猫’!他的窝塌了!”

    “窝?”严序捏了捏眉心,驱赶着最后一点睡意,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就易小天那小子!他当家的那个破烂报刊亭!被这邪门暴风雨给拆了!彻底散架!万幸当时他跑得快,缩在旁边便利店屋檐下躲过一劫,不然直接成馅儿饼了!”

    赵朗语速快得像是怕被掐断电话。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过去一看,好家伙,那地方跟被怪兽踩过一样!顶棚飞了,木头架子全垮了,里面的东西泡的泡,埋的埋!小天爷不知道从哪个水坑里钻出来的,浑身湿透,呲牙咧嘴,跟个小疯子一样,还不让靠近!谁靠近冲谁哈气,费老鼻子劲才给连哄带吓弄回所里。你赶紧过来领人!我这实在搞不定了!”

    易小天。

    报刊亭。

    塌了。

    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针,瞬间刺透了严序那点残存的睡意和惯常的冷漠外壳。

    昨天傍晚他还去巷子喂投过,就是下雨外加惦记着新接的案子,没有细看天气预报。

    想着睡前的那些电闪雷鸣,他眼前清晰地浮现出自己的观察对象。

    瘦削,苍白,营养不良的脸,眼神是纯粹的警惕和野性,像只永远处于应激状态、随时准备逃跑或攻击的小野猫。

    摇摇欲坠的废弃报刊亭,他费心经营了几年的巢穴,被他塞满了捡来的“宝藏”。

    磨成各种形状的小石子、彩色的小瓶盖、磨损严重的旧杂志、以及自己投其所好送他的各种画册……

    这一个月,因为那个所谓的“社区邻里友好及潜在信息源培养计划”,严序私下觉得这名字蠢透了,他确实没少往那个“巢穴”里塞东西。

    甚至之前连着几天下雨后,他去喂投时就发现报刊亭一角渗水严重。

    那个少年手忙脚乱地用塑料布遮挡他那些“宝贝”。

    后面巡逻顺路过来的赵朗,还顺手找来一块木板,帮易小天加固过一个快散架的架子……

    难道是因为这个?

    额外的重量?

    或者改变了结构承力?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自责感,试图撬开他严密如装甲的冷漠。但立刻被他更迅速地压下。

    天灾。

    意外。

    迟早的事。

    “人?”严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人已经掀开被子,抓起扔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和车钥匙,赤脚冲向门口。

    冰冷的木地板刺激着脚心,让他更加清醒。

    “没伤!就是吓得够呛,淋透了,犟得要命!谁给毛巾都不接,缩墙角瞪人,我们接待室快变水帘洞了!给他热水倒是喝了,但屁都不放一个!问什么都不说,就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

    赵朗的声音混合着无奈和抓狂。

    “我这值班呢,刚处理完俩醉鬼斗殴,一堆破事,总不能跟只小野猫在这儿干耗吧?你快来!还好你能跟他搭两句茬!”

    “看着,别让他挠人或跑了。”严序冷声吩咐,挂了电话冲进电梯。

    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他胃部微微收紧。

    黑色SUV引擎轰鸣,一头冲入雨中。

    雨刷器疯狂摆动,勉强在车窗上割开一片模糊的不断被雨水覆盖的视野。

    严序面无表情地开车,心里却不像脸上那么平静。

    他几乎能想象出易小天现在的样子。

    湿透,惊怒,像家园被毁的野猫,对任何靠近者亮出无形的爪子,或许……

    只是或许,会对唯一稍微熟悉点,定期投喂过的人,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存在的脆弱缝隙。

    那孩子看他的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除了警惕之外的东西,像是观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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