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除夕过后的某天起,那扇玻璃门便不再上锁,可此刻,沈长青垂着头,一圈圈将铁链缠到了门把上,叮当作响的金属声,像一把钝刀,生生斩断了他心底残存的逃跑念头。
秦欢觉得,或许从今往后,自己真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Phoenix没有陪他洗澡,倒是破天荒地打算搂着他睡,可秦欢毫无困意,他清楚地知道,身侧的人也醒着,于是背对着他,做今天最后一次争取。
“他们都说我没资格,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身后没有回应,规律的鼻息轻轻拂在他后颈,带着一丝微凉的温度。
“我对我妈又爱又恨,但更多时候,我还是更厌恶这样矛盾的自己,所以从前我认为,这辈子都不会想跟谁组建家庭,更别说生小孩了。”
“就一个人在海上飘着,飘到哪里算哪里,等老了,就往海里一跳,最好还有鱼愿意吃我,不然那样子肯定很难看。”
他睁着眼,想到那荒诞的画面,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只有你,”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从始至终都把我和我妈分得很清楚。”
“也因为你,我才觉得,有个家应该也不错。”
“你没有错,”秦欢轻轻覆上他隔着被子搭在自己腰间的手,继续说:“没有被好好养大,所以不喜欢小孩,这很正常,以前我也一样。”
“但我现在相信,要是有了小孩,我一定能把他(她)养得很好。”
“毕竟,我知道自己曾经缺失了什么,所以我肯定知道该给他(她)什么。”
“你不肯相信我,也不肯告诉我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都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哪一天,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跟我说。”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让接下来的哀求听起来更加无助了。
“只是现在,你愿不愿意为了我,试一试?”
可他终究没等到Phoenix的回答,后来实在抵不过绵长的困意,意识渐渐模糊,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现实,他似乎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随着门轴“咯吱”一声轻响,他彻底睡了过去。
——
也许是太过焦虑,他并没能睡踏实,一阵凉风让他惊醒过来,秦欢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先去看Phoenix—对方又缩在床的最那头,整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顶。
他悄悄支起身子,目光扫过屋内,忽然顿住了—视线落在那扇本应锁着的玻璃门上,此刻竟敞开着,夜风顺着钻了进来。
他还发着愣,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门后忽然探出一颗脑袋,是顾熹明。
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而顾熹明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见他醒了,脸上立刻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连忙朝他挥了挥手,又怕吵醒他哥,忙用气音压低了声音:“快来!”
秦欢瞬间明白了顾熹明的意思,苏醒过来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在凌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刚掀开被子一角,手腕忽然顿住—Phoenix动了一下。
秦欢立刻躺了回去,连呼吸都屏住了,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Phoenix翻了个身,一只胳膊朝他这边探了过来,秦欢下意识侧身躲开,可对方却不依不饶,指尖还在轻轻摸索着。
秦欢心里一紧,怕他醒来,忙主动将手伸过去,跟他的手背交叠在一起。
好在Phoenix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碰到他的手之后,便又缓缓翻了回去,重新缩到了床边。
这种时候,秦欢还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Phoenix会不会每天晚上都像刚才这样,确认他还在不在?
他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声,确定他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连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大衣都不敢拿,只抓起枕边的手机,又回头看了看隆起的被子,才踮着脚越过角落的猫窝,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门口。
他把鞋拎在手里,与门外的顾熹明对视一眼,轻轻带上了门。
顾熹明把车停在了稍远些的地方,四周静得可怕,两人踩着地上的石块,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一路上谁都不敢说话,直到钻进车里,才终于松了口气。
秦欢弯腰穿鞋,用气音说:“谢—”
顾熹明打断他,轻踩油门,也用气音:“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哥。”
望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终消失的玻璃屋,秦欢开始为之后的事担心,说:“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不走远,也不会离开太久,等你哥松口了,我们再一起回来。”
顾熹明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专心开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