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
,声音放轻了些:“它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对不对?”

    燕无京没说话,死死地盯着地面。

    “我师父以前养过一只老狗,陪了他二十年,后来走的时候,师父抱着狗哭了整整一天。”白鱼一边说,一边重新伸出手,这次动作很轻,只是虚虚地护在他身侧,“他说,能陪你走过一段路的生灵,都是缘分。缘分尽了会难过,但不用觉得丢人——难过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顿了顿,伸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泥,见他没再反抗,才轻轻擦掉那点泥痕:“你不想让人看见,是怕他们觉得你不威风了。可在我看来,你现在这样,比平时板着脸的时候顺眼多了。”

    燕无京猛地抬头看她,她眼里没有同情,没有可怜,只有一种很坦然的认真,像在说“天要下雨”一样自然。

    “先起来。”白鱼抓住他的胳膊,用了巧劲把他往轮椅那边扶,“你在这儿趴着,我分心顾不上无双,万一它真走了,你怕是要后悔没好好送送它。”

    这句话戳中了燕无京。他不再挣扎,任由她把自己扶到轮椅上。白鱼又转身去看无双,这次她从布包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深褐色的药汁,用勺子一点点喂进无双嘴里。

    “它年纪大了,内脏早就衰了,今天这天气又不好,撑不住也正常。”白鱼一边喂药,一边轻声说,像是在跟燕无京解释,又像是在跟无双说话,“我尽量让它走得舒服点,不那么痛。”

    燕无京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动作很轻,给无双顺毛的时候,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雨还在下,她的发梢在滴水,却一点都没在意。他忽然想起上次在药田,她崴了脚也说“没事”,想起她给祈风云戴槐花环时的笑,想起她颈间那颗像沾了露水的半月痣。

    原来她不是只会跟人吵架,她也有这样安静又温柔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无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挣扎,只是睁着眼睛,望着燕无京的方向。白鱼站起身,退到一边,轻声说:“它在等你。”

    燕无京转动轮椅,慢慢靠近栏杆。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无双的头上,就像以前每次出征前,他都会拍着它的脖子说“等我回来”。无双的耳朵动了动,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在回应。

    “我知道你累了。”燕无京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走的时候慢一点,路上别害怕。”

    无双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最后一次蹭了蹭他的手心,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燕无京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它鬃毛的温度。雨好像下得更大了,打在身上,冷得人骨头都疼。他没哭,只是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像。

    白鱼默默地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帕子,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了一部分飘进来的雨丝。

    过了很久,燕无京才低声说:“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好点。”白鱼的声音很轻,“我师父说,人在难过的时候,不能一个人待着,容易钻牛角尖。”

    燕无京没再赶她。他看着栏里的无双,又看了看身后那个站在雨里,明明自己也浑身湿透,却还想着给别人挡雨的姑娘,忽然觉得,这阴雨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不是真的一个人,他含泪的目光看向白鱼,无比真诚还带着歉意道:“其实你不比京城的任何贵女差”你能说会道,医术高超,比我好千千万万倍……

    白鱼听到夸自己的话,不太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安慰他道:“你也不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