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指尖悬在她眉心犹豫许久,终究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红烛燃到尽头,烛芯爆出细碎火星。萧凛伸手拔下她发间的玉簪,冰凉的玉质还带着她的体温。
“你不喜欢这个”他低声呢喃,将玉簪揣进袖中,“改日我再挑一个更好看的……”
花遥在梦中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他的声音惊扰。萧凛立刻屏住呼吸,直到她呼吸重新平稳,才起身轻步退出寝殿。
晨光里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喜服下摆沾着昨夜摔碎的酒渍,臂上的绷带又洇出暗红血痕,在大红绸缎上格外刺目。
穿过回廊时,侍卫想上前搀扶,被他挥手斥退。转过月洞门,通往药浴殿的石子路泛着潮气,他忽然按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珠。
“殿下。”贴身侍卫捧着干净的朝服候在殿外,见他这副模样,声音发颤,“太医说您的伤不能再拖了。”
萧凛没应声,径直走进殿内。白玉浴桶里蒸腾着药雾,当归与血竭的苦涩气味漫在空气中。
他褪去喜服,露出肩胛到整个手臂处狰狞的伤口——那是天罗阵里为护花遥,被祁风云的利爪所伤。
绷带解开的瞬间,未愈的皮肉翻卷开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缓缓坐进浴桶。
“嘶——”药水浸透伤口的瞬间,他还是倒抽一口冷气,额角渗出冷汗。
“啧啧,新婚之夜独守空房也就罢,还得泡这要命的药浴,”戏谑的男声从梁上传来,“萧大太子这情路,比西境的戈壁还坎坷。”
萧凛抬眼望去,见乌雪晴盘腿坐在横梁上,手里抛着颗蜜饯,玄色衣袍垂落如蝙蝠翅膀。
“我记得我命你追踪那妖物的踪迹”他声音沙哑,没心思同他玩笑。
乌雪晴身落地,感叹道:“你也知道他身边有个妖力在我之上的大妖,除非……”
他眼睛一转看向了他胳膊滴滴落下的鲜血,眼神中尽是贪婪。
“没想到皇室真阳之气没多少,你身上倒是怪浓郁的……”
萧凛睨了他一眼,默默包扎好自己的伤,乌雪晴见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处随之化为一道白色烟雾笼罩在花遥睡着的房间,当初答应跟随萧凛如今护着花遥也算是任务之一。
…………
青崖山深处的瘴气像化不开的浓墨,祁风云被钉在黑石崖上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玄铁锁链缠上他的羽翼,每片鳞羽都被链扣勒出深痕,锁链上的符文随着他的喘息泛着冷光——这是用来镇压凶兽的禁制,此刻却用来锁住一头动情的妖。
“吼——”他喉间滚出困兽般的低吼,金色竖瞳里翻涌着血色。昨夜冲破天罗阵时被萧凛剑气所伤的肩胛还在渗血,可比起双翼被锁的灼痛,心口那处空洞更让他发狂。
意识渐渐沉下去时,锁链忽然发出剧烈震颤,他猛地阖上眼,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
“祈风云!你还敢偷懒,你以为你来这是享福的吗!”尖锐的女声刺破天际,偏僻杂乱的柴房祈风云倚靠在床围边,额间冒着丝丝冷汗,面色惨白,只有唇间死皮翻出的皮肉有着活人迹象。
“一个质子,整日不干活,还想着别人伺候你!”
祈风云被那声呵斥惊得浑身一颤,指节死死攥着床沿才没栽倒在地。他撑着墙站起身时,麻布衣衫下的脊背弯得像根将断的竹片——前几日被杖责的伤还没好,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骨头缝里钻。
“这就起了?倒还有点眼色。”进来的侍女把半桶脏衣掼在地上,污水溅到祈风云脚边,“半个时辰内把这些洗干净,晾在柴房后的石栏上。要是敢留一点污渍,今晚就别想沾碗边。”
木桶里的衣裳沾着泥垢和油污,浸在冰水里沉得像块石头。祈风云没敢说话,只蹲下身将冻得发僵的手伸进水里。
寒气顺着指尖爬进骨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额角的冷汗滚落在衣襟上。洗到第三件时,伤口被冰水浸得发疼,他咬着牙用石头反复捶打布面,指缝很快渗出血丝,混在泡沫里淡成浅红。
好不容易把衣裳拧干晾好,日头已经沉到殿顶后。祈风云扶着石栏直起身,胃里空得发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想去厨下讨点残羹,刚走到月亮门边,就被上午那侍女拦了住。
“谁让你过来的?”侍女抱着手臂挡在门口,“刚看见你晾的衣裳皱巴巴的,定是没用心。今晚的饭?省省吧。”
祈风云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尽力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是敌国送来的质子,在这燕国里连下等杂役都不如,哪有资格辩解。
夜色漫进偏殿时,祈风云缩在墙角,听着肚子咕噜噜地叫。殿外传来其他宫人的笑闹声,混着饭菜的香气飘进来,勾得他越发难受。他索性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