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个僻静地方待着,免得闻着香味更难熬。
绕到殿后的老槐树下时,忽然闻到一股焦香。不是宫里常有的清淡味道,是带着烟火气的肉香。
祈风云愣了愣,顺着香味往假山后走,没走几步就看见石洞里亮着点火星。
几块石头围着火堆,火堆正上方正放着烤着滋滋冒油的肉,正散发诱人的香气——是烤鸡,油脂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焦香混着草木的清苦,顺着山洞里穿流的风漫过来,勾得他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洞壁上嵌着几块发亮的萤石,将角落里的景象照得分明: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架着支简易的木架,肥嫩的烤鸡正悬在余烬未熄的炭火上方,表皮烤得金黄流油,连鸡毛都褪得干干净净。
祁风云站在洞口等了片刻,除了炭火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再无其他动静。
这燕王府后山极少有人来,难不成是哪个下人偷着在这儿烤肉?他盯着那烤鸡看了半晌,腹中的饥饿感被勾得愈发清晰——他从清晨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口东西。
指尖刚要触到烤鸡边缘的油纸,一声清亮的女声突然从洞顶传来:“喂,那是我的。”
祁风云猛地缩回手,抬头时正看见个穿月白短打的姑娘从洞顶的石缝里跳下来,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她手里还攥着半串野果,杏眼瞪得圆圆的,正凶巴巴的看着自己。
白鱼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心里还在嘀咕。方才听见脚步声时,她还以为是燕王府的人来巡查——她才慌忙躲进了石缝。可这人盯着她的烤鸡看了半天,居然真要动手?
“抱歉。”祁风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烤鸡的热气,脸上有些发烫。他还从没做过这种“觊觎”别人食物的事,此刻被抓个正着,只觉得耳根都有些发热,“我以为这里没人,这就离开。”
他转身要走,却被白鱼快步拦住。姑娘往前递了递手里的野果,又指了指青石上的烤鸡:“看你样子估计是饿了,正好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她伸手撕下一只鸡腿,用油纸包好递过去,“尝尝?这是我用松针和野蜂蜜腌过的,外面可吃不到。”
祈风云看着递到眼前的鸡腿,金黄的油汁正顺着油纸边缘往下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多谢姑娘。”
“不用谢。”白鱼自己也撕下只鸡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叫白鱼,你呢?”
“祈风云。”他咬了口鸡腿,外皮酥脆,内里的肉却嫩得流汁,果然带着股淡淡的松木香,“姑娘看着面生,是燕王府的人?”
白鱼舔了舔唇角的油,眼睛弯成了月牙:“算是吧。燕王花了大价钱把我请来的,说要我给他治那老毛病。”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语气里带了点得意,“整个燕国,能治他那顽疾的,可没几个。”
祈风云握着鸡腿的手顿了顿。燕王的顽疾是陈年旧伤,多年来寻访名医都不见效,竟不知何时请到了这样一位年纪轻轻的神医。
他看向白鱼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却见对方已经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烤鸡,时不时用自制的小刷子抹点蜂蜜。
炭火渐渐弱了下去,萤石的光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祈风云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这突如其来的烤鸡,竟比他去过的所有宴席都要来得暖心。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把洞外的夜色挡在了身后。祈风云咬下第一口时,酥嫩的鸡肉混着烟火气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淌进胃里,连带着身上的寒意都散了些。
他没敢抬头,怕眼眶发热被看见,只小口小口地啃着,听着花遥在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拨弄火堆的声音轻得像落雪。
祈风云空了一天的胃吃到东西,肚子突然隐隐作痛,可他依旧不肯放下来之不易的鸡腿,可发白的脸色还是引起了白鱼的注意。
白鱼抓起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开始把脉,结果却令她眉头一皱。
“你身子骨可比老头子还差,还得了咳疾”
白鱼素色白袍的袖口绣着半朵玉兰,她打开腰间的布包,里面露出几支晒干的枇杷叶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药材。
“姑娘还是别帮我了,我的身份如今配不上这些东西,我不值得”祈风云低着头想将手抽回,却被白鱼死死攥住,一双猫瞳满是不赞同:“命哪有值不值的?你看这青苔,长在石缝里也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