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远处的军营里,炊烟袅袅升起,将士们的操练声穿透风雪,在辽阔的西境大地上久久回荡。
谁也不知道,这场用生命和谎言筑起的防线背后,藏着怎样滚烫的赤诚,只知道他们的将军还在,他们的军队,就永远不会散。
陶罐里的金光顺着缝隙淌出来,在萧凛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暖芒。王猛跪在榻边,看着萧凛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喉结滚了滚:“军医说这鸟心需得现取现用,属下这就去唤他来。”
“等等。”萧凛忽然抬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王猛空荡荡的左袖,“胳膊……”
王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仿佛失去的不是一条手臂,只是片无关紧要的衣角:“皮肉伤罢了,比之前打仗挨的刀轻多了。”
他说着往陶罐里瞥了眼,那团跳动的活物正泛着奇异的香气,“倒是这鸟儿邪性得很,浑身是火不说,爪子比玄铁还硬,弟兄们为护这颗心……”话到此处戛然而止,他猛地别过脸,耳根却红透了。
萧凛望着他鬓角新添的白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愣头青,那时王猛才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肚子转筋,却硬是咬着牙扛回了中箭的自己。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刀疤,也磨出了铁骨,唯独那份傻气,半点未改。
军医捧着药箱闯进来时,手还在抖。他撬开鸟心外层的薄膜,露出里面殷红如血的果肉,刚要动手,却被萧凛按住了手:“先给王副将治伤。”
“殿下您……”
“他的伤,拖不得。”萧凛闭上眼,声音轻却不容置疑。王猛急得要跳起来,死活不愿,军医先是看了看王猛的伤口又是对萧凛道:“王副将身体硬朗,殿下还是先治伤吧,公主已经闯了好几次了,担心的每隔一炷香都要来查看!”
…………
帐内很快弥漫开血腥味和草药味。王猛咬着木棍忍疼接骨时,余光总往榻边瞟,见萧凛呼吸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等军医终于捧着处理好的鸟心靠近榻边,他忽然道:“属下守在这里。”
秦苍想劝,却被他眼神制止了。那目光里有不容分说的执拗,仿佛只要他守着,将军就一定能挺过去。
整整三个时辰。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帐帘时,军医瘫坐在地上,抹了把汗:“成了……心脉算是护住了,只是殿下失血过多,得好生休养。”
王猛踉跄着扑过去,见萧凛唇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忽然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秦苍这才发现,他断臂处的血早就浸透了包扎的布条,竟是硬生生撑了这么久。
接下来的半月,中军大帐成了全军的禁地。竹泉每日提着食盒进帐,总能看见王猛趴在榻边打盹,断臂用布带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却紧紧攥着萧凛的手腕,仿佛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萧凛醒转那日,正逢塞外落了场雪雨。他睁开眼时,见王猛正对着窗外发愣,晨光落在他侧脸的刀疤上,竟显得有些柔和。
“在想什么?”
王猛,猛地回头,眼里瞬间炸开狂喜,忙凑过来:“殿下您醒了!渴不渴?饿不饿?军医说您能喝点稀粥了……”
萧凛被他吵得头疼,却没舍得打断。等这莽夫终于歇了嘴,才轻声问:“西境可有动乱?”
“没有,你昏迷这些时辰,妖物少了不少,兄弟们打的痛快,也没什么伤亡!”
帐外传来操练声,比往日更响亮几分。王猛扶着萧凛坐起身,往窗外指了指:“秦苍把您醒着的消息透出去了,弟兄们说等您好了,要去踏平敌营呢。”
萧凛望着远处飘扬的军旗,忽然笑了。不远处秦苍巡逻回来,而他身后的竹泉早已褪去稚气,每日跟着秦苍巡查营房,说起副将的英勇时,眼里闪着光。
“王猛。”
“属下在。”
“准备粮草,三日后咱们杀他个七进七出!”
王猛重重点头,眼眶忽然热了。他知道,殿下和他们用性命守护的是万里河山外的人间烟火。
雪雨敲打着帐顶,淅淅沥沥的,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