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带着西境特有的寒意。花遥攥着那半块绣银线的布巾,脚步不停歇地往西侧山谷走,裙角早已被尘土染得发灰,却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她总觉得祁风云还在等她,那双干净的眼睛在梦里望着她,带着无声的求救。

    身后传来极轻的马蹄声,若有若无。花遥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懒得回头——她知道是萧凛。

    “皇兄,你回去吧。”她头也不回地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说了,找不到他,我是不会回去的。”

    马蹄声停顿了片刻,又跟了上来,依旧保持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花遥咬了咬唇,加快了脚步。山谷入口越来越近,空气里隐约飘来草药的气息,让她心头一喜,跑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战马不安的嘶鸣。

    花遥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萧凛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沙地里。银甲撞在岩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却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胸前的绷带,也溅红了身下的黄沙。

    “皇兄!”

    花遥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所有的怨怼和怒意瞬间被恐慌取代。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回去,跪在他身边时,手指都在发抖。

    萧凛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看见花遥扑过来,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了?你的伤不是快好了吗?”花遥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想扶他,又怕碰疼了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他染血的衣襟上。

    “殿下!”宿回带着几名亲兵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骤变,连忙跪地查看,“军医!快传军医!”

    “是心脉……”萧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抓着花遥的手却很紧,指节泛白,“别……别去找他了……”

    宿回在一旁急得眼眶发红,见花遥满脸泪痕,终于忍不住开口:“公主殿下,殿下他……他早就心脉受损了!”

    花遥猛地看向他。

    “前夜敌袭,殿下硬生生受了妖物一掌,震伤了心脉,得知您被掳走强撑着骑马不停歇的去救您!”宿回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些日子他一直强撑着,不肯让您知道,连药都是偷偷换的……您前日跟他争吵,殿下听了之后,当晚就咳了血……”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花遥心上。她想起萧凛这些天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夜里悄悄起身的身影,想起他看着自己时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串联起来,变成最锋利的刀,狠狠剜着她的心。

    是她,是她一次次用狠话刺他,是她只顾着祁风云的安危,却忘了这个总是把伤痛藏起来的人,也会疼,也会倒下。

    “皇兄……”花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揽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找了,我不找了……”

    萧凛靠在她怀里,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带着血沫:“别哭……我没事……”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身上。花遥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于明白,这个总把“妖物皆可杀”挂在嘴边的男人,不是冷酷,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了坚硬的铠甲之下,笨拙地用他自己的方式护着她。

    而她,却差点弄丢了他。

    “军医来了!”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花遥紧紧抱着萧凌,指尖颤抖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声音哽咽却坚定:“皇兄,你撑住,军医来了!”

    萧凛望着她通红的眼睛,虚弱地点了点头,抓着她的手,终于慢慢松开了些。

    风沙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花遥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心里的愧疚愈发浓郁。

    军帐内,花遥被宿回百般劝阻回了自己的营帐,夜渐渐深了,宿回看着殿下将自己折腾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萧凛沉如水的脸和如墨似的眸子。

    宿回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山谷深处发现了那妖物的藏身地,他翅膀上的箭伤未愈,行动迟缓,身边并无其他妖物。”

    萧凛指尖在床板上轻叩,目光落在地图上祁国西境的标记处。他虽苦肉计让花遥将目光和心思转移到自己身上可保不齐还会让花遥动心思去救那个妖物,他一直相信只有死人才不会让活人花心思。

    “他不能留。”萧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今日入夜后,你带十名死士过去,务必一击毙命,不许留下任何痕迹。”

    宿回猛地抬头:“殿下,公主那边”

    “不必让她知晓。”萧凛打断他,指尖捏紧了案上的箭簇,“妖物终究是妖物,今日能护她,明日就可能因本性反噬。我不能让她再置身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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