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双手,在危急时刻将她护在身后,在这一路上一遍遍纠正她的招式,教她如何发力,如何制敌。
她能感觉到,那些纠正与指导的背后,似乎藏着另无声的关切。
这种捉摸不透的关切,此刻却让她更想知道些什么。
“师父,你……为什么要救我?”
“报恩。”
只是……报恩?半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未陵察觉到了她情绪低落,目光依旧落在翻烤的肉鸽上,继续用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道:“你父母于我有恩,我救你一命,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原来师父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份“恩情”吗?
这个答案并未让半夏释怀,反而引出了更深的涟漪,她抬起头,又追问道:“那……为什么师父你偏偏那个时候来?为什么我们刚走不久,那些黑衣人就跟着出现了?”
话问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当她面临苏木师兄的死亡时,在极致的悲痛下,她就曾这样质问过未陵。如今,在经历了与唐门的搏杀,见证了陇滔人的毙命后,这个问题又一次浮上心头,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固执。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挣扎:不是师父的错……不能怪师父……师父是来救我的……她也不知道会这样……
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盘旋:如果师父没有来找她,那些黑衣人是不是就不会找到药宗?苏木师兄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可现实又压得她喘不过气:若不是师父带她离开,她早已和药宗的师兄师姐们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那个她长大的地方,别说报仇,恐怕连尸骨都无人收殓。
当这重复的诘问再也无法回避,未陵选择给出真实的答案。
“为什么?……我也曾一遍遍问过自己。”
未陵翻转肉鸽的动作停顿了,火光在她深邃的眼眸中明灭不定。
“十二年前,我引开追兵,设计脱身。之后,便想方设法潜入凌雪阁外围,试图查清语家灭门的真相。”
她的话语简略,但半夏能想象到那其中的凶险与艰难。
“查了这么多年,线索却寥寥。究竟是江湖仇杀,还是朝堂倾轧,仍未可知。”
未陵的眉头蹙起,似乎也对这僵局感到挫败。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查的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被抹去的禁忌。”
“直到三年前,语家旧案,在江湖上被人重新提起。朝廷对此,依旧讳莫如深。”
她顺藤摸瓜,耗费了近三年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个在暗中散播消息的人。
“凌雪阁派出杀手要杀他灭口,我出手,救下了他。”
那人被未陵藏匿起来,惊奇的是,那人竟知晓语家尚有血脉存世。
“他提出要求,要亲眼见到你,才会告知语家血案的真相。”
“我别无他法,只得回来寻你。但在来的路上,我发现另有一股势力正前往药宗方向。我暗中探查,并与他们的人交过手,他们……提起了‘语家遗孤’。”
当时的未陵,自然认为这是和十二年前的杀手一样,发现了半夏的存在,前来灭口。
“但他们隐藏极深,我试探不出其来历。”
未陵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力。
“我只能尽快赶到药宗,与陈月商议,将你带走。我本以为……只要带你离开,药宗便能免遭此祸。结果……”
未陵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言语,已经将最残酷的真相摆在半夏面前,一股寒气席卷半夏全身,手中的烤鸽差点脱手。
是因为她……那些黑衣人才会去药宗?
是因为师父来救她,才给药宗带来了灾难?
苏木师兄、凌祎儿师姐、宗主……他们都是因为她才死的?
那天亲眼看到药宗惨状时,她觉得天塌了,现在却意识到,她才是那个引灾入室的祸因?
——是因为我?是我害死了大家?
半夏看着未陵略显苍白的神情,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未陵无比陌生。
是未陵教会她握紧刀。
是未陵说要教她斩出一条生路,引她踏上复仇之途。
可如果……如果这场复仇的根源竟是自己,那这些日子的挣扎与坚持,又算什么?
未陵保护她,是因为不得不这么做,还是因为……有一点点,是真心对她好?
难道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能活着走到洛阳,去见那个素未谋面的“真相”?
那些偶尔流露让她觉得温暖的时刻,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她往后缩了缩,想离眼前的一切远一点,思绪混乱间,她想起那夜密林中,唐门暗器如骤雨般袭来时的场景,那些淬毒的冷光,角度刁钻,力道狠厉,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