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急于离开的少女并未注意到,在她师父方才与领头人最后交锋之处,地上,那枚与敌人暗箭同归于尽的迷神钉上,沾着新鲜的血迹。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二人终于抵达一个荒僻的村落,有一家挂着破旧酒旗的简陋客栈,她们便在此处落脚歇息。
一夜惊魂,星夜奔逃,半夏接触到床铺的瞬间,就被迅速拖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未陵在确认半夏睡熟后,才动作略显迟滞地掀开左侧衣领,肩胛处,渗出的血迹已然发黑。
暗器有毒。
所幸,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
她简单清理敷药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精致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咽下,随即闭目凝神,打坐调息。
她们在这里整整休息了一日,翌日清晨,半夏被窗外一阵骄横的喧闹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未陵已经收拾停当,正用一块软布擦拭着弯刀,只是脸色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血色。
半夏在心底悄悄嘀咕,是连夜赶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吗?
就在这时,外面的声音又高亢起来。
“岂有此理!这清汤寡水、粗陋不堪之物,也配呈于本小姐面前?尔等这荒僻陋店,莫非连能入喉的珍馐都寻不出?简直怠慢!”
这声音……是颂美美?
半夏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她怎么会在这里?阴山草原一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位活宝大小姐了。好奇心驱使着她轻手轻脚地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
果然,对面那家简陋的饭铺里,颂美美正双手掐腰,对着一个满脸愁容的店家伙计发脾气。铺子里只摆着三四张旧木桌,乘黄正乖巧地趴在最近的一张桌上,悠闲地舔着爪子,对眼前的场面见怪不怪。
店家伙计苦着脸,连连摆手。
“哎哟,我的大小姐诶,您多担待,咱们这山旮旯里的小地方,不比城里。热粥、馍馍、咸菜疙瘩,就是全部能入口的了,实在是……没别的好东西了。”
“哼,此等劣物也敢妄称‘食’之一字?简直玷污了人间烟火!”
颂美美简直无法理解,在她认知里,还没有用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加钱!
“啪”地一声,颂美美将一锭明晃晃的银锭拍在桌上,声音响亮。
“看清楚了!这锭银子,足够买下你这破落铺子还!速去,将你们私藏的秘制云腿、仙泉乳鸽、瑶台银鱼,统统给本小姐呈上来!若有半分藏私,便是亵渎本小姐的赏光!”
店家伙计咽了咽口水,脸上苦得更厉害了。
“大小姐……真,真不是小的不肯接您这泼天的富贵!这穷乡僻壤,您要的那些……实在是没有啊!这银子……小的没福气挣了……”
“呵,连一餐像样的饭食都没有,也敢开店?土豆,我们走!这俗地终究不配你我的尊贵,看来唯有五台宝刹的斋宴灵馐,方配得上你我的身份!”
颂美美只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与怠慢,她将那银锭收回包裹中,只在桌面上丢下几枚铜板,算是饭钱。随即,她挎起包裹,头也不回地甩身便走,乘黄也跃下桌案,紧随其后。
一人一兽,身影决绝,只留下傲气的背影。
半夏透过窗缝看着颂美美那副憋屈又骄傲的背影,心中暗想: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可真是一点没变。
她回过头,却发现未陵对窗外这场闹剧毫无兴趣,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她已经将双刀背好,提起简单的行囊,一副即刻就要动身离开的模样。
用过早饭,二人再度启程,骑马南下,一连数日,路途颠簸,沉默蔓延,唯有马蹄声规律地敲打着地面。
未陵勒马,望了望前方层峦叠嶂的山脉,打破了沉寂。
“过了前面这座山,就是太原了。”
太原。
苏木师兄在外游历归来时,总会带回许多新奇的故事,其中便少不了描绘太原的繁华,车水马龙,商铺林立,人烟阜盛……那些鲜活的景象曾只存在于半夏的想象里,如今即将亲眼得见,一丝期待在她心底萌生。
然而这期待刚冒头,便被沉重的记忆压下。
带给她这些故事的人,早已葬身于北地的风雪之中。
“想什么呢?”
未陵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只烤好的野鸽递到了她面前。半夏回神,这才发觉自己失神了这么久,马儿何时拴好,篝火何时燃起,野鸽何时被打落、拔毛、架上火堆翻烤……她全然不知,时间在她的哀思里流逝,未陵一如既往地打点好了一切。
她接过烤鸽,声音带了些哽咽。
“想苏木师兄了。”
未陵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架在火上另一只尚未烤熟的鸽子。
半夏看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