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师兄……师兄!”
她颤抖着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仿佛这样就能将他唤醒。
“师兄?你醒醒……你看看我啊……”
入手是一片粘稠湿热的液体。
她抬起手,怔怔地看着满掌刺目的猩红。
血?
这么多血……
苏木师兄……死了?
那个总会笑着揉乱她头发、给她讲外面世界故事的苏木师兄……再也没有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转过头,双目赤红,盯着跟过来的未陵,所有的恐惧和悲伤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你看见了的!你明明都看见了!”
“你为什么不打跑他们!你会武功,你那么厉害!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只是拦着我!!”
她几乎是嘶吼着,一遍遍地发出质问。
“他死了……苏木师兄他死了啊!就死在我面前啊……”
她发疯似的用拳头捶打着未陵的胳膊,语无伦次。
“都是你……都怪你!”
“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非要带我走!我本来好好的……大家也都好好的……你一来就都变了!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啊!你告诉我这到底都是为什么!”
她的捶打毫无章法,更像是一种无助的宣泄,慢慢的,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哭声也从嘶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未陵沉默地承受着她所有的捶打和指责,直到半夏力气耗尽,瘫跪在雪地中,未陵走到一旁,寻了一处较平坦的地方,屈膝蹲下,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开始砸挖冻土。
冰冷的石块混着冰渣,很快将她的指尖磨得通红。
“发泄完了?过来搭把手。”
半夏抬起脸,眼神空茫地望向未陵,又看了看那片翻凿得斑驳的土地。她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来到未陵身边,也捡起一块碎石开始机械地刨挖起来。
“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种固执的倔强。
未陵动作未停,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两人不再有任何交流,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泥土被刨开的沙沙声在林间回荡,直到天边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林隙,冷冷地洒在雪地上,映照着四只早已冻得麻木肿胀的手,以及那个简陋的土堆。
半夏跪在坟前,额头抵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苏木师兄……对不起……我连害你的是谁都不知道。”
良久,她抬起头,重新望着那堆土。
“不过你放心,这个仇,我记下了,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半夏手中攥紧了一小块黑色的布料,上面用一种特殊的银线绣着难以辨认的徽记。
那是她从苏木掌心里生生掰出来的。
她站起身,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未陵,目光相触的瞬间,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她能感受到,这段日子未陵始终保持着警觉,默不作声地打理食宿,总在她疲惫时适时停下休息,用切实的方式护着她,也正因感知到这份沉默的守护,昨夜那般失控的指责才更让她此刻无地自容。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了唇,转过身,朝着药宗的方向走去。
苏木的死亡尚未在记忆中冷却,药宗的死寂将她最后一点温度也吞噬殆尽。
眼前是怎样的一幅地狱景象。
血,早已凝固发黑,从石阶上蜿蜒而下,甚至已经覆上了一层冰壳。
石阶两旁,她熟悉的师兄师姐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身体僵硬,面容上定格着惊恐与不甘。
每一间屋舍都门户大开,墙上、地上遍布刀劈斧凿的骇人痕迹,印着一道道血迹,无声地宣示着当时的绝望与惨烈。
她踉跄着走向药圃。
凌祎儿师姐倒在她平日最珍视的草药丛中,那些悉心照料的植株枝叶上,溅满了已然干涸的血迹。
那只总是欢快蹦跳的小狍子,此刻一动不动地伏在凌祎儿身上,仿佛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为她挡住最后的灾难。
……
这里是她长大的家。
这些……都是她视若家人的至亲。
半夏站在那里,她以为自己会尖叫,会痛哭,会崩溃。
但她没有。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山脚下挖掘,将一具具她曾无比熟悉的躯体亲手拖入土中,再立起一块块她亲手刻下名字的木牌。
凌师姐、游师兄、葛师姐……
陈长老、秦长老……
最后一块木牌,她刻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