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夕颜的怨[4]
    魏子厌活了两百多年。

    他出生的那天是中元节,古板的人们隔着窗户对着刚出生的他和他血流成河的母亲指指点点。

    他的母亲没能叫一声他的名字,就陨落在浓重的血色里。

    屋外,夜半。

    满脸胡渣的男人,皱着眉,不愿意进房间,一堆女人男人口齿不停地说着。

    “晦气。”

    “怎么生在这个日子。”

    ……

    月亮高高悬挂着,沉静地俯视,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幼小的婴孩没有哭叫,只在床榻上静静趴着,接生的妇人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只去问外面的男人。

    “儿啊,这孩子还要吗?”

    男人烦躁地扣着头皮:“问问问!”双目沾点血红,“真是丢尽了我们老魏家的脸了!”

    “那可不是。”

    “谁家孩子鬼节来啊?”

    那些长舌的人又开始附和了。

    所以他们用板车把一大一小送到了乱葬岗。

    去时月光亮,直能把路照得清清白白的。这些人啊,就在旁边看着,看着那老妇人和她的儿子去埋葬他的妻儿。

    那时女人还有一口气,她仰着头,死死盯着男人,嘶哑着嗓子像是要说些什么。

    “嗬嗬……”却只能发出难听的声音。

    男人先把她丢进坑里,又去捉那个小的。

    风突然刮了起来,呼啸着,摇着满山的树,银白的月光慢慢消失,众人慌乱地尖叫着!

    一抬头。

    月亮在慢慢被侵蚀,霎时间天地昏沉。

    连眼前人也看不见了。

    像是陷入了天地初开前的混沌之中。

    谁也不知道身前乱挥舞着手的是谁,每个人都在叫,像是有什么魔鬼在他们之间流窜,攻击着他们。

    没人来说句话理理现在的情况。

    当然这样的尖叫声里,他们听不见别的声音。

    月神轻睨着人间,再次能看见时,是一片猩红,就像那血一样刺目。

    每个人的身上都映着血的颜色,手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男人高高举起孩子,想把他扔下去,去发现那孩子血红着眼,抓着他,竟让他难以脱手。

    那天魏子厌活了下来,不是他那杀千刀的爹良心发现了,只是他们根本无法杀死他。

    血色下,每个人都是杀人凶手。

    他们快快地掩埋了女人的尸体,沙土覆盖上女人瞪大的发灰的眼球上,婴孩什么也不懂,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头看一眼那女人模样。

    记住了她的样子。

    男人杀不了孩子,确切地说他根本无法脱手,孩子缠在他两只手腕上,像是一副镣铐,锁住他。

    他恨恨地骂着:“该死!该死!”

    那些村民也怕,一溜烟跑了,像是这样就能抹去血夜的罪行。

    男人骂了很久,骂到嗓子都冒烟了,孩子也无动于衷,事实上那个时候魏子厌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男人又变了脸,一个劲儿地哄着他,说自己是他爹怎会害他呢?说来说去也是没用。

    他娘靠在门上说:“给这东西起个名字吧,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叫他。”

    男人又来了气:“好啊好啊,这东西就不该出来,一出来就惹人讨厌。”

    “厌,就叫厌子。”

    “这不行,”他娘皱了眉,“叫子厌算了,总不能听起来像是我们厌子了,这多不好听。”

    说来也怪,一直不松开的孩子,在有了名字之后慢慢就松开了手。

    这孩子来得怪,家里人几次丢都没成功,怎么也不受伤,只好任他留在家里,每日里驱使他做事,把个孩子当牛马一样使唤。

    魏子厌也不哭不闹,该做事做事,等有一日,孩子不见了,村里人好不容易高兴了,觉得送走了大灾星,夜里甚至办了酒,等众人喝的醉醺醺时,都觉得是看见了有很多人从山上下来,还觉得是自己喝醉了,晕乎乎地说着话。

    那些“外来人”过来搭话。

    “这地府怎么走啊?”

    “啊?一边去。”只当是喝昏了头。

    “外来人”笑着,伸出了手……

    魏子厌是自己离开的,那时他十三岁,要说从小到大,那两位对他是极尽苛待,可他就是不走,脑海里总能想到一双凄惨的眼睛。

    温暖的,从未感受过的怀抱。

    他想,自己该为她看看,等到有了结果才能离开。

    走的那天,他去了那片土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算是告别,从此便是真正的魏子厌了。

    是的,他真用了这个名字,他不重视名字的含义,只是觉得名字是来时路,也算一种痕迹,既然有了,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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